那天,季如川发了消息给姜禾,“今天我去找你,好不好?”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反复看了好几遍,可姜禾一直没有回。
季如川以为她忙,也以为她可能在开班会,做题,被老师点名……
所以那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找她,而是在家里的灯下写卷子,心里却空落落的。
后来,又过了好一阵子。
时间好像突然被塞满了。
姜禾作为学习委员,被老师点名安排的事越来越多她把自己塞进繁重的任务里,把每一分钟都排得满满的,像是只要不空下来,就不会乱想。
季如川那边也一样。课业加重,竞赛叠加,家里又安排她上额外的课程。
可她日日思绪飘得极远,
“姜禾最近怎么都不回我?”
“是不是生气了?”
“还是……她不想我去找她了?”
她压着这些念头,这天,她终于决定:这周五,无论怎样,她都要去姜禾的班级等她。
电话响了。
父亲打来的。
“川川,辅导老师已经联系好了。你以后课程都在家上,集中训练。大学必须去K国,明白吗?”
季如川握着手机。
她和父亲之间的沉默只持续了一秒。
我不去。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拒绝,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不容置疑的冷硬嗓音:
“你参加高考吗?你既然不参加高考,又不去K国,以后做什么?我们季家不需要文盲。”
季如川的心仿佛被抽空。
父亲的话她听过无数次,她也无可奈何。
也许因为她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件事不是未来,不是前途,而是姜禾。
姜禾那么聪明,那么安稳,人生轨道清晰明亮。
她没有去K国的计划。
她们的学校隔着一座城市都已经这么难了,那么远的国度……她连想都不敢想。
季如川放下电话时,有些呼吸不上来。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空白的聊天对话框,依旧没有新消息。
那天本来就已经够烦了。
季振林的电话刚挂断,胸腔里压着沉甸甸的一块。
外面冬日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偏偏一点暖意都没有。
临近晚自习时,她被平时一起玩得不错的朋友叫住,说要聊两句。
那是个性格直爽的人,以往吵吵闹闹都无所谓。可在那一刻,她忽然反常的忸怩。
她红着脸,几乎用尽勇气一样:“季如川,我……我可能喜欢你。”
季如川怔住了。
友谊一直是她珍视也轻松的空间,而被告白几乎是一种突然的破坏,不是她的错,可这份关系仿佛一下子从平坦的地面变成了狭窄的独木桥,走哪一步都不对。
她礼貌又尽量温和地说了句:“……对不起。我没办法回应你。”
对方勉强笑了笑,但情绪明显受伤,两人之间那点轻松自在,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一刻季如川只觉得疲惫。
其实,她可以一句话把这一切解释得干净而体面: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可她不能说。
不是因为害怕别人知道她喜欢女生,她从来不是在意那些流言的人。
她是在意姜禾。
如果她现在说出口,校园里的风声会顺着各种缝隙钻出去,议论,猜测,标签都会如影随形。而之后,她就要被季振林塞去K国。
她可以走,可姜禾呢?
姜禾要留在这里,要继续生活在这片高墙似的校园里。
她没资格丢下她一个人去面对那些目光。
她干脆去操场,汗顺着额头滑下来时,才感觉自己重新能呼吸了。
可当她点开手机时,那点刚稳住的平静又轻轻坠了下去。
姜禾的对话框里,还是一整排只有她一个人的消息。
有问早安的,有说“今天很累但想你”的,有分享一张路边看到的小猫的,还有那条:“今天想去找你,可以吗?”
全部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回声。
季如川握着手机,指尖有点发凉。
她太想见姜禾了。想看看她最近好不好,想问她是不是累得没时间看消息,想告诉她自己这段时间过得有点糟糕,可只要看见她一眼,就能好很多。
她有很多很多话想说。
姜禾应该是真的忙。
她对自己说。
这么一想,胸口那点钝痛缓了下来。
夜风吹过操场,落叶在路灯下翻了个面。季如川靠在栏杆上,忽然就没那么难受了。
季如川还是给姜禾发了那句消息:
“这周五我想去看你。”
姜禾依旧没回。
可季如川还是去了。
那天最后一节课,她提前一节课从后门溜出去,书包都没背,朋友替她挡着老师,她一路小跑着穿过教学楼的阴影,心里有点紧张,却比紧张更多的是期待。
姜禾的校园比她的老旧些,灰白色的楼外墙贴着冬天的风。她站在那栋楼下,抬头看着三楼那一排亮着灯的教室,心跳得比风还清晰。
下课铃响的那一瞬,学生们蜂拥而出。
而在那群制服的灰蓝色里,她一眼就看见了姜禾。
但姜禾不止一个人。
一个男生,一路跟着姜禾说着什么,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似乎还在讨论题目。
姜禾听得很认真,侧脸被走廊的光线切出柔和的一道线。
季如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站在楼下,背挺得笔直,不动声色地等。
一直等到姜禾和那个男生说完,点头道别,转身往楼梯口方向走,
直到她终于看见季如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