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接。
电话那头不是平日里安静的室内声,而是一片混杂的笑声,音乐,玻璃碰撞声。
“喂,宝贝?”季如川的声音靠近了一点,似乎往某个角落躲了躲,“我在程聿家。她今天项目过审了,拉了几个朋友一起庆祝。”
姜禾“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你是在向我解释为什么没回消息吗?
季如川那头被人拍了一下似地传来一句女人的声音:“哎!你快过来。”
是程聿。
很明显,也很自然。
可姜禾手指还是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季如川被闹得无奈地笑:“你听到了吧?这家伙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闹我,我等会儿回家再给你打电话,好不好?我爱你,嘿嘿。”
季如川是真的开心。
开心得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方式像是匆匆安抚。
像在哄一个懂事,但不重要的对象。
“好。”
挂断电话后,车内重新恢复安静。
倒映在挡风玻璃上的,是姜禾极淡的一点失落。
她都熬到现在了。
等会回去,又会累得睁不开眼吧。
她能想象季如川被拖着玩闹的样子,能想象她今晚被朋友们围着笑着,甚至能想象她回家时的疲倦。
那还会想起要给自己打电话吗?
她没有给答案,也不忍去想答案。
只是到了办公室工位前,手指停顿了一秒,还是点开了聊天框。
你先睡吧,别打电话了。
她真的没有回电。
可第二天一醒来,她像把昨晚的沉默全数抵消一样,又开始黏上来。
“姜禾,我想你。”
“我真的好想你,你知道吗?”
“宝贝,我想看看你。”
话刚落下,一通视频便跳了进来。
姜禾盯着屏幕上那一瞬的亮光,心口微微往下一沉,又悄悄浮上来一点。
她接起。
季如川的脸闯进画面。
清晨的光线不均匀地落在她侧脸上,让她眉眼的锐气被压得柔了几分。
眉骨干净,线条利落,鼻梁高挺着,小脸白得过分,眼尾还有没完全醒过来的倦意。
她眼睛半睁着,望过来的时候,却莫名像在贴近。
姜禾原本藏在心底的那团情绪,被这张脸吹散了大半。
“老婆今天好美。”
季如川声音沙沙的,带点黏糊的满意。
说完,还没等姜禾反应,她已经朝镜头靠近一点,像是怕她听不见:“亲亲,给我一个。”
姜禾被她这副半醒不醒,却一本正经撒娇的模样逗笑。
“叫姐姐。”她说,语气软,却藏着一点要收回主动权的得意。
季如川皱眉:“我比你大几个月呢,老婆。”
“不叫就不给亲。”
那头安静一拍。
下一秒,季如川完全没骨气地投降: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一声比一声乖,一声比一声急。
姜禾扶额,笑得肩都轻轻颤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季如川比以前更黏了。
随时随地都在示弱,要抱,要哄,要听她声音,要看她的样子。
两个人谁都没提,心照不宣。
但姜禾能清楚地感觉到,季如川在安抚她,在尽力填满异地的空白。
只是夜晚安静下来时,那些情绪还是会从缝隙里漏出来。
有几次,姜禾窝在被子里,把灯关得只剩一圈微弱的光。她抱着季如川送的玩具狗,脸埋在软毛里,哭到喉咙发紧。
眼泪落得没声没息,弄湿玩具狗的耳朵。
她哭累了,会突然想起季如川撒娇的样子。
眉眼弯弯地叫姐姐,黏到她心里的那种甜。
想到这里,她又被气笑,也被自己委屈得更狠。
她真的,我哭死。
可哭完之后,心里那一点情绪依旧像沉在水底。
季如川的工作有时轻松,有时忙得几乎见不到人影。
不忙的时候,她像挂在姜禾身上的影子,消息一条接一条,语音黏黏糊糊,哪怕隔着屏幕也能让人觉得热情满满。
可一旦忙起来,她就被外星人接走了一样找不到人。
姜禾抱着那只玩具狗发呆。
小狗被捏得歪歪的,她拍了拍它的脑袋,看着那双永远无辜的眼睛。
“你才没这么无辜呢。”她小声嘟囔。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空调风。
无辜的是狗,反正不是季如川。
她自己才是那个在等,在想,在反复确认有没有被爱到足够的人。
她还是会想起,
她们当初分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