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轻缓的两下敲门声,符萦回神,歪头看向门口,心跳没来由凌乱。
“我可以进来吗。”
声音穿过厚重的门,有些沉闷失真,可她仍听出来了,是他折返回来了。
她以为周先生已经对她失望透顶了,会做回他的天上月,孤清自傲,离她远远的。
有顷,符萦转动轮椅,停在门侧,扭开门锁。
周鹤庭推开门,两人目光于空中相触,一热一冷,界限分明。
符萦睫毛颤动,瞥向他手里拎着的保盒。
他关上门,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平视她的眼睛,“医生说你可以吃点流食,给你带了粥,要喝点吗?”
她喉咙仿佛粘了团湿漉漉的棉花,抽回手,木然摇头。
周鹤庭愣了片刻,站起来把保温盒放到茶几上,“先放这里,想吃的时候告诉我。”
符萦低头,眼泪啪嗒落下。
人的劣根性使然,最尖锐的那一面更容易在亲密之人面前展现。
她厌恶又无法改变,
周鹤庭心尖抽疼,半抱她,擦去她的眼泪,“曼曼,对不起,刚才没陪在你身边。”
明明不是他的错,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往身上揽,她何德何能。
她掐着掌心,狼狈移开头,任由他的指腹擦过眼角,再拉开一段距离。
“周先生,我从身体到心理都是不健康的,就不耽误你了……”
周鹤庭抬起她下巴,眼神阴鸷打断了她的话,“符萦,你有没有心?”
符萦咬紧下巴,眼泪簌簌而落,视线模糊却格外坚定。
周鹤庭松手,拿出帕子攥在手心,“曼曼,你生病糊涂了。”
符萦悲从心来,她只不过是早些看见了两人的未来,“我很清醒。”
“我们不合适。”
周鹤庭俯身向前,顾忌她身上的伤,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吻住她喋喋不休,没一句好话的嘴。
符萦没有挣扎,沾了清泪的眼睫微垂,任由他发泄,啃咬。
周鹤庭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挤成一团,分不清哪里痛,闭起的眼底血丝狰狞。
他咬破自己的舌尖,口腔蔓延铁锈味,哽咽怒吼,“曼曼,你气死我好了。”
符萦推动轮椅往窗边去,神色和他以往如出一辙的漠然,“对不起,很快会过去的。”
周鹤庭宁愿她歇斯底里推开他,而不是像这般无所谓无视他。
他从未见过心肠如此冷硬的女孩,说抽身就抽身,比四九城那些耽于玩乐的浪荡玩意还冷漠,没有心。
斜风细雨,绵绵刮进来,打湿了她的鬓角。
周鹤庭急忙忙关了窗,坐在地上挨着她祈求,“曼曼,以后你不想说的,我都不问了,别抛弃我好不好?”
符萦才看到他眼底的血丝,估摸着他该有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刚才离开那会只是洗漱换了身衣服,还给她带了粥,根本来不及休息,情不自禁摸上他的眼睛,“快去休息会儿。”
她态度软和下来,周鹤庭拢住她的手,一片冰凉,还抖个不停,找来毯子披在她身上,“被分手的是我,你在害怕什么?”
符萦恍惚,眺望了眼窗外模糊的景致,如他们的前路迷茫,“迟早有一天你会厌烦的,一个阴晴不定,满嘴谎话的我,我不想见到相看两厌的那幕出现我们身上。”
周鹤庭哑然,端详她片刻才开口,“感情不是儿戏,你不能单凭臆想就推开我。”
符萦余光扫过他,俊逸的脸庞压抑着怒火,从未见过他这么矛盾的一刻,心有不忍。
“好,等我伤好后再详谈,我累了。”
“你不从商倒是可惜了,巧舌如簧。”
周鹤庭敛眉,扶她上床休息,拉她另一只手时,死死握着,很是奇怪。
他不容置喙地说:“手张开,我看一下。”
符萦心虚,咻的抽开手,踮脚跳了一步,身子一歪扑到床上。
周鹤庭脸色一沉,“胡闹,别伤着了。”
她扯过被子蒙住自己,闷声呵斥,“出去,我要休息了。”
几声脚步声后,四周静谧,唯独听见窗沿积雨滴答。
符萦掀开被子,猝然对上了周鹤庭审视的目光。
周鹤庭掰开她的手心,指甲掐出的红痕深深凹下去,格外刺眼,“曼曼,我宁愿你掐的是我。”
“不关你的事。”
符萦皱眉推他,结果纹丝不动,懊恼地用没受伤的脚去踢他。
周鹤庭夹住她作乱的腿,眉峰罕见锐利,“乖一点,别的我可以纵容你,唯独不能伤害自己。”
他打了一盆热水,湿了毛巾热敷她的掌心,揉散淤血。
符萦悄咪咪看他,嗫嚅说,“对不起。”
见淤血散得差不多了,他冷淡地睨了眼她,“如果你想用自残的方式和我分手,那你成功了。”
“我没有,只是第一次说分手很恐慌。”
在那些难熬的惊恐岁隙中,她的确自残过,但都不关于他。
他挑眉一笑,柔声说,“害怕可以掐我,不许掐自己,分手的事搁置再议,我陪你睡会。”
他故意的,明明信任她,却故意套她的话,心机深沉,她玩不过。
符萦意识到这一点为时已晚,周鹤庭已在她身侧入睡,拉着她的手不放,呼吸绵长。
她却没了睡意,侧躺身子,凝视他的睡颜,薄唇微肿,她嘴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