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翌日,周鹤庭安排她住进了一栋临山别墅。
环境清幽,犹如置身天然氧吧,是养病的好去处。
符萦有意疏远他,极为客气,仿佛就要这样冷掉这段关系。
不在乎,不主动,慢慢磨掉一个天之骄子的傲气。
周鹤庭却耐心十足,白天一直陪着她,晚上才处理公务,好几次凌晨两三点,裹着一身洗过冷水澡的凉气睡在她身旁。
她拒绝过,但每次瞧着他眼底淡青色的痕迹,她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霎时软了下去,默认了他的行径。
卧室的床,两米多宽,躺下两人绰绰有余,多他一个也不影响。
她向来会宽慰自己。
变故发生在一个下雨的黎明,她从雨声中醒来,没了睡意,睁着眼发呆,身侧传来呓语。
“曼曼,别走。”周鹤庭嘴里不断呢喃着这句。
符萦开了盏昏黄小夜灯,挨过去,摸他额头,浮了层冷汗,体温异常滚烫。
她急忙喊来医生,量了体温——39.5°。
黏糊糊的汗附在身上不好受,她让医生帮忙拿湿毛巾过来,自己给他擦身,又哄他吃药,折腾了好一会。
这个人还笑话她,明明自己也怕吃药。
窗外,雨声潇潇,枝叶簌响。
符萦拉着他潮湿的手心,“做了什么噩梦?”
周鹤庭神情恹恹,摇了摇头,不欲多说。
即使没听到他亲口言明,符萦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符萦靠过去,轻轻抱住他,“我在这的,安心睡觉吧。”
周鹤庭紧紧回抱她,用湿淋淋的语气祈求,“曼曼,不要离开我。”
符萦刹那红了眼,沉默几秒,“对不起,我……”
低低啜泣,面颊的雨浸末了夏夜。
她感受着颈窝的濡湿,心软改了口,“不会了,是我不好。”
低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夜色茫茫,纯粹干净的柔软深情。
符萦心猛的悸颤,眨了眼睛,下巴贴在他发顶,“周鹤庭,我该拿你怎么办。”
周鹤庭手指伸进她的指缝,牢牢锁住,“抓住我,不要放手。”
那一夜,符萦枯坐到天明才疲倦睡过去。
周鹤庭醒来,搂着怀里的人,摩挲她颈侧的吻痕,低声笑说,“心软的乖女孩。”
那夜过后,符萦不再排斥他,心情好的时候会让他陪着去晒太阳,关系恢复到恋人的平淡期。
她的伤一天天好转,伤口结痂,不用时刻依靠轮椅,算着时间,他们该启程回京了。
符萦却有点不舍,其实她也说不清,不舍的是人还是物。
她只知道,在西双版纳的这几天,恍惚间又回到了佛罗伦萨的庄园,无拘无束,自由浪漫。
符萦撑着下巴,晨间的阳光斜斜映在她侧脸,“明天下午的飞机吗?”
周鹤庭眉眼含笑,“你问过好几遍了,这周只申请到了明天的航线。”
她嘟着嘴皱眉,长长叹了一声,“好讨厌”
这些天,她在一点点活过来,像一朵枯萎的花,绽放于版纳毫无规律的阵雨中,一日比一日盎然。
“舍不得?那就下周再走?”
“明天周一唉。”
这几天他接电话的频率直线上升,京市一定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她不想耽搁太久。
临窗书房一角,符萦托着下巴,咬唇,盯着电脑屏幕,偶尔拖动鼠标。
周鹤庭端来一杯水,“别看了,歇一会儿。”
符萦吓了一跳,惊慌地从电脑屏幕前抬头,接过水,“你离我远点。”
她翻脸不认人,撇了撇嘴,嗔怒,“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你在想什么?跟失了魂似的。”
洗手台镜子挂满她洒上去的水珠,折射两人靠近拥吻的光影,呼吸温热绵叠。
她摇头晃掉那一幕荒唐,她怎么就不管不顾和他在那接吻了呢?
符萦脸颊绯红,心虚瞥了眼窗外,“我想出去晒会太阳,以后估计不会再来了。”
她话语中的遗憾几乎要溢出来,仿佛一个未定的事实已经成为定局,令人扼腕叹息。
“怎么没有机会,实在喜欢,以后我陪你常来。”
“久了会生厌的。”
周鹤庭眉眼神色浅淡,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不知是他说这个人,还是西双版纳的景致。
花园,繁茂老树下,阴凉亭亭如盖,微风习习。
符萦透过树隙,眯起眼睛看天上的云,云卷云舒,随风流动,油然而生一种忘却俗世的惬意。
周鹤庭推着她闲逛,看见绿色草丛落了片香樟叶,微透明的红,流光溢彩。
他顺手捡了起来。
符萦接过落叶,眼眸里的星光几乎要将他溺毙,恨不得此刻的时光延长,再延长,最好是一辈子。
符萦手心捧着被风刮断的一小串紫薇,长风拂乱她的头发,余光从凌乱的发丝间模糊看他,眼神悠远迷离。
除了谢淮瑜,周先生无疑是最懂她的人。
谢淮瑜自小和她一起长大,早已是亲生哥哥一般的存在,可周鹤庭不是,他们没有经年累月积聚的默契,他却难得懂她离奇古怪的想法。
周鹤庭半蹲,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视野骤然清晰,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
符萦匆匆低头摆弄紫薇,错过了空荡长风中他静默的审视。
她在越过自己看别人,一个她想念的人。
周鹤庭唇角扯出一抹苦笑,不是第一次了。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破了静谧,他拿着手机走远才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