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曼,你醒了。”
符萦长睫轻颤,略微睁开一瞬眼睛,又颤抖闭上,记忆还停在雨林,鼻腔浸满医院消毒水气味,令她意识恍惚。
窗外雨声残响,落到尾声。
周鹤庭按铃,双手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声音低哑,“曼曼……”
符萦指腹轻碰他的脸颊,艰难朝他挤出一抹笑,“你别哭啊,我还活着呢。”
符萦没想到他会以颓唐的落魄贵公子形象出现在这西南边陲城市,眼底青黑,胡子拉碴。
而她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面对周鹤庭这般汹涌的爱意,她有点手足无措,在一起短短几日,她以为两人间的情感不过浅薄如露水,不至于到这般地步,仿佛爱了她很多年。
配合医生检查后,符萦张望四周,“我相机呢?”
“没坏,收起来了。”他无奈地说,“擅自帮你检查过了,照片都在。”
他想起许姨说的那句话,这姑娘把相机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好好帮她收着。
他用棉签沾水涂抹在她唇上,“曼曼,疼吗?”
“不疼的,就是有点难受,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
两天前,许姨用她手机联系了他,听到她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整个人神思恍惚,心脏空了一块,有阵冷风呼啦啦地吹。
他紧急联系季望楷,让他派医生过去先,又匆忙订了最近的航班,但隔了太遥远的距离,他用尽一切办法,昨夜才赶到。
医生说她主要的伤在脚踝和背部,头不严重,不会昏迷不醒,但人脑太过复杂,只能先观察。
符萦眼眸微垂,不敢看他,“对不起,耽误你的事了。”
周鹤庭恹恹地揉捏眉心,“为什么一个人跑这么远?”还费尽心机只瞒着他一个人。
“我朋友的月季生病了,久治不好,我过来请人指导。”
“那为什么要去未开发的深山,你明知道现在正值雨季,三番两次把自己的生命轻置如儿戏。”
医生了解到她有PTSD病史后,隐晦暗示过他,她昏迷不醒可能是求生意识不高。
原来,她早已放弃了自己。
符萦偏头移开视线,缄默不语,那个答案不适合这个场合说出来,只会徒生误会。
况且,她答应过周鹤庭不会再欺骗他。
周鹤庭眼底闪过一抹痛色,“好好休息。”
过了会,周鹤庭从京市请来的看护宋姨走进来,帮她调整了药水滴速,见她眼神空洞,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主动搭话。
“周先生去洗漱了,他来之后就没阖眼,一直守着你。”
突然,符萦捂着肚子,牵起窸窣声。
宋姨以为她饿了,“医生说你还不能吃东西,等会要做个检查,再忍忍。”
她蹙眉,小弧度摇头,她头晕想吐罢了。
……
季望楷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抬眼见走来的周鹤庭一身冷肃,“醒了还不高兴?”
周鹤庭掀了眼皮,睇他一眼,“她现在连骗我都懒得敷衍。”
季望楷调侃说,“你现在像个怨夫。”
他又揶揄说,“她不愿意说你就纵着她吗?这可不像你的作风,感情这回事,太过尊重只会走向陌路。”
周鹤庭不愿意深入探讨,捏着眉心,“你的经验对我不适用,她不是菘青,替我看会她。”
季望楷点头,“你也该休息了,别自己先垮了。”
“哎,也别和病人计较太多了。”
季望楷指着另一侧送,“电梯在那边。”
周鹤庭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的话坠在空荡荡的走廊。
季望楷边走向病房边轻啧,什么毛病,好端端爬20层楼。
符萦看见季望楷,有一瞬惊讶,没想到周鹤庭把他叫过来了。
季望楷示意宋姨出去,“没猜错的话,你来这边是帮阿川野采吧。”
“你可能不记得了,大学的时候,你和阿川搭话时,我就坐他旁边,这些年常听阿川提起过你。”
闻言,符萦脸色焦急,“那他呢?”
季望楷笑了笑,随口说,“老周只知道阿川有个志同道合的网友。”
“可以帮我保密吗?”
季望楷移开和符萦对视的眼神,给自己倒了杯水,室内陷入沉默。
符萦心如死灰,季望楷肯定不会帮她一个陌生人瞒着自己的好兄弟,一步错,步步错。
一会儿,护士推了辆轮椅进来,带符萦去做检查。
一路上,符萦都心不在焉,犹如行将木就的老人,呆滞,失神。
做完检查回病房,她临窗而坐,默然远眺。
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渺远飘忽,“我想一个人待会。”
季望楷看见她毫无波澜,如同一潭死水的眼神,恍惚了一瞬,轻手轻脚关上门,给周鹤庭发信息。
检查结束时,医生特意叮嘱符萦现在情绪低落,不能受刺激。
良久,周鹤庭匆匆赶来,神色焦躁。
季望楷说:“她把自己反锁在里面了。”
他试图开门进去看她,结果门被反锁了,敲门也只是让他离开,说她需要安静。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