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昭芸的母亲,昭芸她病倒了。”
“她…严重么?”
“医生说是心病,需要静养。”
段芷秧松了的手又紧了紧。
“你到市医院来,我有话跟你说。”
“…阿姨,不是我不想去,只是现在…实在不方便。”她的出现可能会给昭芸带去更大的刺激。万一那群人追着她冲去医院,搞不好会误伤别人。
“只有我在医院,你过来。”
“可能会很晚。”段芷秧推托。
“我就在这儿等你。”阿姨异常坚定地挂断了电话。
凌晨,昏暗的街边,两只流浪猫在垃圾桶处徘徊,寻找食物。
段芷秧穿上黑色卫衣,戴上帽子口罩,找了辆单车,直奔医院。
林昭云的母亲一直在医院门口等待,见人来了,默默带她到病房外。
段芷秧隔着玻璃,看着熟睡中的女人,先开了口,“昭云她…怎么了?”
“过渡劳累,朱家那一大摊子事…”林母没再说下去,拉着她离开,“你老实告诉我,朱瑞秋的死,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两人下了楼梯,走到花园中央。夜深无人,灯光灰暗,显得隐秘而安全。
秋风瑟瑟,树影摩挲着沙沙作响,段芷秧躲进阴影,拉下帽子,“阿姨,朱瑞秋的事,真的与我无关,从头至尾我都没见过他。”
林母拽着她不松手,生怕一不小心这人就消失在黑暗中,“你在电话里,都跟瑞秋说了什么?”
“阿姨,该说的,能说的,我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警察。那份记录你们也都看过,事实真的只是那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会突然…我真的不知道!”
林母沉默半晌,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如同海底暗礁,“你喜欢我女儿,对么?”
段芷秧心底猛得一抽,同性恋三个字在脑海闪过,母亲的咒骂让她不知所措。事到如今应该否认的,却迟迟开不了口。
见她瞳孔闪烁,慈爱的面庞瞬间变得扭曲,像张鬼皮面具跃入黑影直扑向她,“我好好一个女儿!被你给毁了!”
这样的变脸,最近见得太多,想来竟有些好笑。
“笑!”巴掌清脆,“我让你笑!”
女人歇斯底里挥舞着拳头,“我费劲心思把她培养成才!好不容易有了幸福的家庭!”
“你这个祸害!去死吧!”
打在身上的拳头,如同话语,招招攻人要害。段芷秧无力后退,抬头望向头顶的月亮,清凉如玉。
听得一声惊呼,头部受到猛烈撞击。不疼,只是天空渐渐在眼前倾倒。
周围变得安静起来,连烦人的咒骂声都消失了。
两名白衣赶到她面前,随后眼睛被强烈的光线照射。
“还有意识!快!”
“她就不配活着!垃圾!变态!不许救她!”
段芷秧此刻只觉好累,缓缓闭上了眼睛。
“芷秧…”
谁在叫她,好熟悉,好温暖。
“杀人犯!”面前多了好多手指。
“变态!同性恋!”好多张嘴,黑压压的向她飞来
“你就不配活着!”
“去死吧!”
刺眼,段芷秧下意识躲开,一缕阳光笔直照在脸上。
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医生!医生!我妹醒了,她醒了!”
“小声点!叫医生要按铃!”女人嫌弃到,“不是靠吼!”转而激动地捏住她的手,“芷秧,你醒了?”
“疼…”干涸的喉咙,难以发出声音。
“什么,你说什么?”女人凑近,手上力道又加了几分。
“疼…疼…”手被捏得生疼。
“她说,疼!她说疼了!”
说着力道更重几分,段芷秧喊不出声,只能倒抽气。
“你傻啊!疼有什么好开心的!”段挚储赶忙询问,“哪里疼?”
只见段芷秧艰难地举起插着管子的右手。
“右手?”
摇摇头,费力地弹出食指,指向左手。
“左手?”
段芷秧点头,额头上已挤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啊!对不起!”女人惊呼着撒手,僵化的左手咣当一声砸在铁杆上,实心纯铁。
段芷秧疼得浑身直抽抽,狠狠剜了哥一眼。
段挚储朝她腼腆一笑,“这是你大嫂…”
“芷秧…”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段芷秧朝那人投去求救的目光。
“芷秧她!她不认我!”刘雅韵掩面抽泣,哽咽难言,似是受了天大委屈,像极了被打入冷宫的妃子。
段芷秧横了哥一眼。
“咳,”段挚储假装没看见,一本正经道,“医生等会儿就来。”
许是早已习惯刘雅韵疯癫的性子,兰溪绕过她,走到床前,将塑料袋打开,拿出盒饭,“打了些粥,一起吃吧。”
“我们出…”段挚储还没说完,女人拧过身,跺脚娇嗔,“我不~芷秧她不认我,哪还有心情吃饭饭!”
此时此刻,每个人心中有千万只草泥马来回奔腾。
“嫂…嫂子…”段芷秧扯着干涸的嗓子叫了出来。
“诶~这我就放心了。走!咱们出去吃。”女人变脸极快,拉着段挚储就跑。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兰溪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心底的情绪再也按耐不住,“芷秧!你到底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不来找我!”说着伸手抚上缠着绷带的额头,“医生说你长时间休息不好,神经紧张,生理上、心理上都过度消耗。”
段芷秧别开脸,不敢看她,“我睡了多久?”
“十天!芷秧!你就依赖我一次,不行么?”兰溪胀红了眼,消失的这些天,打电话不接,家里落了灰,去到公司打听到被开除,整个人像是人间蒸发…直到前天接到段挚储用她手机打来的电话。
当听到电话那头说她出事的时候,悬着的心几乎死去。
看到病房中昏迷不醒的人,兰溪从未如此慌乱过。
段芷秧叹了口气,换作别人,躲都躲不赢,只有兰溪像个傻子般,不顾一切地往上凑,“没事的,别担心。”
朱家现在还只是动用普通人来折磨自己,一旦他们察觉还有旁人,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她又怎么忍心让兰溪承担这些痛苦。
“接下来怎么办?你都这样了,他们也没打算放过你。”抬眼望去,满医院都是身着西装,来回巡逻监视她们的人。
段芷秧抱歉地看向兰溪,如今只有一条路,也只剩那条路可走。
“芷秧…”兰溪深深地回望着她。
段芷秧拉过她的手,指指盒饭,再不吃,都凉了。
“医生怎么还不来?不会是偷懒去了吧!”刘雅韵颠着脚尖,声音响彻过道。
“小点声,别惹人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