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一定。”
开门第一眼见到兰溪,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朱家人见她们要走,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将两人团团围住,朱瑞秋的母亲二话不说,直接抡起了皮包。
砰的一声,狠狠砸在兰溪挡来的背上。
“没事吧!疼不疼?”段芷秧见她咬牙硬撑,急得双手在背上来回摸索。
“干什么!放肆!”警官出声警告,奈何对方人数太多,一时竟拦不住。
“杀人犯!血债血偿!”
段芷秧推开兰溪,双方撕扯在一起,被赶来的协警分开,警官扶正帽沿,掏出腰间的警棍,怒吼道,“通通想进监狱是吧!”
林昭芸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冷峻,“你到底做了什么!”
段芷秧顾不得脸上的伤痛,直直盯着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问。
“你太令人失望了!”
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耳光。
“芷秧!”兰溪惊呼,顾不得伤痛,冲到她身边。
“打死她!杀人犯!”见她被打,朱母奋起高呼。
感受着麻木且火辣辣的半张脸,段芷秧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昨夜还温存缠绵,渴求自己的人,不过一天时间,反目成仇。
那双眼里燃烧的怒火,是真心爱着那个男人?那自己算什么?昨夜又算什么?
段芷秧扶住兰溪,支撑不住地靠了过去,“林昭芸,你到底想…”
话未说完反手又是一记,肌肤相触的瞬间,震耳欲聋,言语被打得七零八落,失了脉络。
兰溪拦下第三次举起的手,怒道,“够了!”将段芷秧护在怀里往外走。
“杀人犯!”“凶手!”“别让她跑了!”
那群人不依不饶地追上来。
“快走!”兰溪将呆楞的人拖出警局,跑出两条街,发现没人追来,才停下来。
冷风吹过,方才的种种再也压制不住,段芷秧体内翻江倒海,蹲在路边呕吐不止。兰溪买来水和纸,悉心照料。
“…脏…”微微挣扎,却被那人搂在怀里,“有没有伤到哪?哪里不舒服?”
这份包容与温柔捂热了肌肤,却化不了结冻的心。
段芷秧摇头,“…是我的错么?”
“别胡说!警察都说了,他是被劫犯害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先离开这里。”兰溪拦下的士,领着她直奔酒吧,“要是不嫌弃,今晚住我那吧。”
段芷秧疲惫不堪地歪在她身上,没有回应。
兰溪将人放倒在床上,静静坐在一旁。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根本理不出头绪。
良久,段芷秧开口道,“我要喝酒。”
此话一出口,对方瞬间拉下脸来。
“不行就算了。”
见她晃晃悠悠起身,一副要走的架势,兰溪没辙,把人强行按下,“行行行,给你调,给你调,你等着。”
段芷秧乖乖躺回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身体像被架在火炉上,恍恍惚惚地转了起来。
“杀人犯”“凶手”“失望”
一个个声音在耳边回旋,越来越快。
“芷秧?”
段芷秧眯开眼,见到一张满是担忧的脸,伸手去讨,“酒呢。”
“是不是不舒服?还是别喝了,我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
“睡一觉就好。”抢过兰溪背在身后的酒瓶,直往喉咙里灌。
一瓶下去,酒精灼烧着五脏六腑,寒气从骨子里蹿了出来,冻得人发颤。那些杂音依旧阴魂不散地旋绕着,于是又伸手去抓。
兰溪见她脸色惨白,忙抓住她的手,“芷秧,我们去医院吧。”
“不去!给我!”段芷秧用力挣脱,又灌了一瓶下去,嘈杂声顿时小了许多。
“再来!”说着又要。
“疯了!”兰溪直接把酒扔了出去,瓶子哐当砸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
是空的,段芷秧倒回床上,嘟囔道:“小心眼!”
兰溪默默为她换掉衣物,盖上被子。没多久,自己也躺了上来,将冰冷的人揽在怀里,怎么也捂不热。
段芷秧闭上双眼,那些熟悉的人影在脑子里越拉越长,越拉越紧,纠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这样的世界,她不想要了。
“芷秧,可不可以放下过去,放下林昭云?别再折磨自己了,好么?”
段芷秧睁开眼,记忆里坚强的面庞,此刻正流淌着泪水。
为什么呢?
“芷秧,这个世界是有温暖的,放下那些不好的人和事,好么。”
“兰溪…谢谢你。因为有你,我才能走到这里。”段芷秧把头埋进胸口,轻声说道,“…睡吧…”
经过半年的追察,杀人劫匪始终杳无音讯,哪怕朱家动用所有关系,都没能找到蛛丝马迹。
于是,便把矛头转向段芷秧,认定她就是凶手。
起初,还只是三姑六婆的咒骂。到后来,一群人冲进她所在的公司,围着她指责谩骂。在同事和领导面前,不断控诉她是杀人犯,是凶手。
一连几天,这群人轮番上阵,见围堵公司不成,开始围堵办公楼。闹得段芷秧三个字远近皆知,整栋楼的人都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保洁阿姨远远见了,吓得转身就跑。
虽然只是谣言,但已严重阻碍公司运营,更是影响到整栋楼的安宁。领导不得不顾全大局,好言请她离开。
本以为失了工作,朱家会解气。然而那群人又追到她住处,日复一日地砸门破窗,或在楼下数落她的罪状,亦或大半夜在门外骂骂咧咧。
段芷秧自知无力对抗朱家庞大的势力,只得躲在屋里,默默忍耐。希望过段时间,等对方发泄够了,就能恢复正常生活。
那群人见她不露面,便在过道、门外的墙上画满不堪入目的涂鸦,直指杀人犯。即便物业报了警,也阻止不了任何。没多久,段芷秧被小区业主们集体请了出去。
没了家,还能去哪?
总之,不可以找兰溪。
趁着夜深无人,段芷秧打包简单行李,偷偷躲进一家不起眼的旧招待所。正规酒店需要身份验证,要不了多久就会被那群人找到。
如今满大街都是她的罪状,连电线杆都贴满了她的头像。
一夜之间,她成了法外通缉犯。
老板踢开门,将钥匙甩给她,离开前又狐疑地打量了两眼,这才叼着烟离开。
段芷秧看了眼自己身上干净的套装,望着脏兮兮的墙壁,永远洗不净的被套,简陋又肮脏的厕所,想到以后都只能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压抑的情绪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拼命啃咬手臂,哪怕牙齿陷进肉里,整个人痛得跪在肮脏冰冷的地上,也没发出任何声响。
翻落在地的手机突然亮起,吓得她打了个寒颤。望着屏幕上不停跳动的陌生号码,大气不敢出。
对方无比坚持,终于在第十次拨打来时,段芷秧按下了接听。
双方沉默着,房间静得可怕,只听得呼吸越发急促。
就在她打算在沉默中挂掉电话的时候,那头终于开了口,“是芷秧么?”
段芷秧心里一惊,朱家那伙人又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