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偷看了一眼国公夫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位夫人,是真的在护着她。
宴至中途,有人起身举杯,朝着林雪奴的方向走来。
是那位“大妹妹”。
她步履从容,面上带着郑重之色。走到林雪奴案前,她停下脚步,微微颔首。
“林家小姐,妾身凌菱,长安凌氏之女,现为左仆射校尉正妻。方才在门口多有得罪,还望林家小姐见谅。”
她将第一杯酒举起:“这一杯,是妾身自罚。言语无状,冲撞了小姐,妾身在此赔罪。”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一旁的下人斟满酒杯。
她又端起第二杯:“这一杯,敬林家小姐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小姐方才在席上的那番话,妾身心服口服。小姐的气度,妾身自愧不如。”
提杯,又是一饮而尽。
第三杯酒,她端在手中,却没有立刻饮下,而是看着林雪奴,目光中带着认真的探询:“这第三杯,妾身想请教林家小姐一件事——关于弥陀寺大火,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林雪奴身上。
国公夫人没有开口,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今日宴席上的宾客,都是她亲自挑选的。凌菱会在这个时候发问,正在她的意料之中。
林雪奴迎着凌菱的目光,缓缓站起身来。
她也端起酒杯,连饮三杯,以示敬意。
三杯酒落肚,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但目光却愈发清明。她放下酒杯,迎着满座的目光,将弥陀寺那日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她们入寺进香,到妖僧弘善突然发难;从火海之中夜枭现身,到夜枭拼死护卫百姓;从国公夫人出面斡旋,到金吾卫与夜枭对峙...她将当日的情形,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那日若非夜枭拼死抵挡,恐怕死在火海中的百姓,远不止后来那些。雪奴亲眼所见,夜枭中人为了救一个吓呆的孩童,被火星溅中后背,衣衫瞬间起火,活活被烧死。也亲眼看到,国公府的护院为护住百姓,被热浪掀翻,跌入火海...”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依然坚定:“雪奴知道,朝廷曾下旨缉拿夜枭,说他们是贼匪。可雪奴亲眼所见,那日在弥陀寺,是他们在保护百姓,是他们在与妖僧殊死搏斗。雪奴不敢妄议朝廷的决断,但雪奴相信自己的眼睛——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满座震惊。
有人忍不住开口:“可...可夜枭不是杀人放火的坏人吗?圣旨上可是写得明明白白的啊!”
“是啊,会不会是情况太乱,你看错了?”
“夜枭作恶,可是圣旨上写的啊!”
凌菱也怔住了。
她听过许多关于弥陀寺大火的传闻,可那些传闻大多是道听途说,远不及亲历者亲口所述这般震撼。她看着林雪奴,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黄家嫂嫂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道:“真的假的啊?怕不是有人故意夸大其词,给自己脸上贴金吧?”
郭蓉蓉腾地站起来,就要开口怼回去,却被国公夫人按住了手。
“蓉蓉,坐下。”
“干娘!她——”
“坐下。”国公夫人的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郭蓉蓉咬了咬牙,只得悻悻坐下。
国公夫人放下茶盏,环视一圈,缓缓开口:“林家小姐说的,都是真的。那日,我也在弥陀寺。”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夫人也在?”
“天哪,那岂不是太危险了?”
凌菱更是关切地道:“夫人,您可安好?那日可有受伤?”
国公夫人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我无事,多亏了林家小姐与那些夜枭。若非他们拼死相护,我恐怕也难从那火海中全身而退。”
她看向林雪奴,目光中带着赞许与感激:“所以,我可以为林家小姐的话作保。那日在弥陀寺,确实是夜枭救了众多百姓,也救了我等。”
凌菱松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后怕与庆幸:“万幸老天有眼,夫人无虞。那些贼人实在可恶,竟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国公夫人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深意:“所以,本夫人常常在想,这世间的是非善恶,有时候并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人在明处受人敬仰,背地里却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有些人在暗处被人唾骂,却做着救人性命的善事。我们看人看事,不能只看表面。”
她顿了顿,又道:“既然提到了弥陀寺的事,我倒是想起了一件往事。”
她示意林雪奴与凌菱落座,然后缓缓开口,说起了一件往事。
那是一件埋藏在她心底多年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