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戈莱格特看着小道上的“无意间”留下的符文,神色难得没有半分笑意。
在诡异的沉默之中,碧色眼眸终于开始转动,与一直注视自己的陌昽相撞,微不可察地叹息。
“祂想要见艾里克斯,并不是我们,让他来吧。”话音未落,又记起某些重要的细节,“还有那位天使。”
室外终于抵达热闹的高潮,撞碎了平静的空间,在他们耳中却闻若杂音,与其掺和的灵动音色,是阵终端的信息提示。
滑动屏幕,段清瑶的声音清晰温和融入沉闷之中:“昽,星沉,你们那边如何?任务结束了吗?你们大抵也知道这里算是某种轮回,注意裂缝。军方所要求收集的漏洞也大差不差,或许我们明日离开,又或许等会就离开,在此之前,我和姜子哲可以无条件地提供任何帮助,像以前一样。”
陌昽眼眸闪动,却并无大多波动的情绪,在阿戈莱格特旁边的薄垫上,指尖飞快地在幻影键盘起落,官方的回复这位姐姐的关怀。
思绪却纷乱若潮水,流暮般沉静,无声的悲恸触痛深处的记忆。在人间潜伏的七年,那些检测者没有突兀的打扰,自然而然,他和阿戈莱格特都收货了纯粹的童年。
阿戈莱格特以另一种方式回答他的问题,陌昽内心毫无波澜,仿佛二人对峙询问早已司空见惯。
看向那道春色夺目的眼眸,却如芒背刺,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与愤怒冲击着理智。
那个瞬间,阳光照得眼前事物割裂离奇,面前人的神色无奈怜悯。
没有半分后悔,似乎,这一切的举动是理所应当。
建立在规则与平衡之上的绝对认同。
构建盛大的演出,他思忖着。陌昽见到种族之间那么竭力又畅快的合作,因为共同的利益。
“这是一个完美的方案啊,尤诺西斯大人,阁下身为法师,同时作为掌控生者亡灵冥界权者,多半算是……旧王的近臣,您的晚来,算不算一种失职呢?”
他并不知道说话的主人是谁,话语间充斥着唏嘘,嘲讽。
转念间,陌昽出神想到,自己身旁坐着惬意放松的少年,行动是摸不清,就连他的身份那般含糊。
你是否会厌倦反复无常的演出?悲喜麻木,遵循着唯一的希望。
丝竹管弦声声起舞,琴弦顺着指尖滑落而振动,轻快而灵动。
在高楼处的顾沐辰趴在栏杆上,俯瞰楼下的鱼龙混杂,将他们行动尽收眼底。身后尽是朗朗书声,与先生严肃的教导。
这番场景有些滑稽。许岚暗自腹诽,挽起不太合身的衣袖,朝着百无聊赖的小殿下走去,“你看出个所以然了吗?”
用些幻术蒙混过关后,他们就在风月楼中隐去身影进行了一番探索,摸清了高楼的结构与布局,前者为精灵后者为天使,自然察觉到其中不安在涌动。
以牵引线为指灯,步入台阶下方,红线在半空中直直地悬落在舞台处,另一方落在通往后房的方向。
许岚凝思一阵,抬起手的瞬间,金色的光辉在掌中四射,那双金色的眼眸熠熠生辉,悲悯淡漠,矛盾纠纷。
整个空间被神力包裹住,符文造就的枷锁无形地刺穿艳丽的地毯,众人对此毫无察觉,并无不知自己周围的处境是如何的,在他们眼中,与平常无异。
长剑在高空不断旋转,源源不断给予锁链能力,让它们将舞台桎梏在枷锁中。模糊的光与影割裂华丽之中,天秤形状逐渐柔和地暴露在二人的视野。
“审判”的判决,以此对付亡灵,也在战斗中,收割灵魂与压制方式,令对方在瞬间内服从或者段位下坠,也能使藏匿于阴影处的生物逼迫现形。
一种绝对权威,许岚并不常用这个能力,他专注于审问亡魂时,并无注意顾沐辰的神情。
戏谑目光连同慵懒的姿态,在目睹天平显露头角的顷刻间,笑意凝固,甚至是眼眸闪动着不可置信。
惊讶的,有些扭曲,无法言语出来的质问。
质问?
他无法理解自己这个呼之欲出的行动,为什么要去质问?不,为什么自己的情绪会在天平出现时,波动如此之大。
支离破碎的幻影之中,血液模糊了他的眼眸,寻不到光明的方向。胸膛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无数把钝刀缓慢而着,搅碎心脏,被万人践踏,不可诉说的悲恸。全身心疲惫不堪,凭借着感觉,他跨过脚底下的障碍物,莫名的悲凉讽刺刹那间混论一片,嘶咬着残存的理智。
像是无知的孩子收到一颗糖,当品尝到那最初的甜味,还未触及舌尖。
“啪—”
它掉在地上,来不及可惜,紧随其后的利刃似的疾风刮起来,以一种强劲的推力直逼他至悬崖边缘。
安静的帷幕被残酷无情地撕碎,只剩他独自一人。
真切合的说法啊。
幻影愈发清晰,抬眼间,那是温和的金色光芒,是黎明般的号角。
身体的支配权立刻被剥夺,跪倒在地面上,成为宰割的羔羊。抬首间,目睹天平在血海下刺眼地晃动。
欸,这是什么声音,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啊啊啊啊”
楼下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声,许岚的审判恰好结束,顺势望去,只见高层之上的灯盏与红帐坠下去,摔的一片狼藉。
幸好无人员伤亡,顾沐辰脑中幻影也结束了,他走到许岚身边,透过慌乱的人群,无意间锁定那莲花池。
莲池早已被清理干净,恢复它的灵动雅观,花灯照耀下,血池取代眼前的景物,两位死去的精灵战士又躺入里面,怒目圆睁,直勾勾地盯着楼层之上的顾沐辰。
手腕忽然被拉住,温凉可靠的。
顾沐辰被许岚落在后面,极速退到阴影角落,隐藏入黑暗。
脚步声逐渐靠近,均匀的呼吸声从窗外掀入耳帘。
顾沐辰平静地注视着许岚的背影,视线又下移动,落在他的手腕处。
“他还没松开。”
顾沐辰这样想着,居然变得苦恼起来,瞳色闪动奇异的色彩,光芒似烟花易逝,嘴角上扬,僵硬又抽搐着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