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之中只闻鸟鸣流水,鞋底碾过翠色杂草。长风并未等待他们回答和抉择的的机会,将果子摆在供台上,抬手遮住模糊的神相面庞,顷刻间,沾染青苔与蛛丝似清风又起,潮水般褪去。
脸色平淡,瞳色漆黑若漩涡,令人一时间的眩晕,可这对于面前这两位身经百战的异族人而言,负面影响同鸣如佩环。
长风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视野,陌昽开始观察她,女子的神情很平静,并无半点杂念,和她表面浮现出来的情绪那般。若是忽略无形之中缠绕在手腕上的牵引线,原本与死物无异此刻却在滚滚发烫。伪装过后的墨色眼眸被艳阳通过镂空的缝隙笼罩下显得格外柔和,陌昽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已经立定在光影的分割线上的长风:“能否带我们去一趟亭子?”
长风闻言,抬首望向枝叶摇曳之上的瓦蓝天穹:“不出一柱香,便可看见半壁山崖,亭子面对着是长河,它流向……未知的一方。”她似乎想起什么温馨的记忆,逐渐浮现柔和的光辉。
应该是吧?不然不会流露这般神情。
“你们是国都来的?他们如此重视这里?”
长风主动展开话题令陌昽和阿戈莱格特很是意外,她作为领路者站在最前端,并未看见他们的神情变化。
“传闻已经沸沸扬扬,近段时间以来,山中有鬼怪的聊斋都在城中成为闲谈,清莲也会将目光落在飘渺之地。还是说掌门人已经不同以往,成为一名无所事事的过客。”
这般自言自语,也没有企图身后的两人给予答案,郁郁葱葱的涌浪间,鸟儿立足枝头,舞蝶旋舞在半空,肃静似的杀意冷冽如泡沫消退,朝阳的暖阳才正在笼罩周围。
陌昽对这般温暖的气息感到本能的不适,这位殿下又做了什么他自己也知道只能闷声不出以免暴露自己。
长风不出意外的察觉到变化,像是阴云绵绵迎来艳阳的穿透,垂落在流泻的溪流上。她嘴角上扬,半侧着身子回首朝他们看去,只见阿戈莱格特周围飞舞的蝶与蜂,鸟儿栖息在肩头,笑容有些迟疑,再见陌昽头顶上不知何时停着一只麻雀。
“…二位真招生灵喜爱,山林对外来者第一次那么亲切。”
她撇了一眼,收回目光,踏上一座木桥。
阿戈莱格特欣然接受她的夸赞,若是算得上是谬赞,那么他也觉得没有任何问题,毕竟,精灵之子对自然的热爱是天生的。
前往亭子的路程很快,走过的万物并未显露污染的迹象,一切都是生机勃勃。
清风袭来,吹拂着长风腰间佩戴着秋兰,她抬起手,拨开上面的细碎叶片,立定在原地,循迹着她的目光的投落方向,蜿蜒小路的丛林后传来阵阵怒吼似的水流冲击。
“到了。”
半壁山崖之上,一座高大雅致的亭子拔地而起,八角处还挂着琉璃制成的灯笼,竹帘卷成书卷样,摇曳不定。
近步细看,一处角缺少了琉璃灯盏,往万丈深渊似的下端看去,碎石滚落,磕磕碰碰下,击水响若铃铛阵阵,漫过山林。
长风站立于他们后方,指尖拨弄着手腕处的碎花窜成的链,目光看似在游览面前的春光,又在两人之间徘徊。
清莲的道士,皇城之中派来的。近段时间以来,山中生灵确实浮躁,可又比以往安静很多。她心中默默回想,即便身怀绝技也无法找到根源所在。
算算时间,都多久了,这种状态下能够维系永恒也不是没有可能。
是恩赐还是庇护,黎明的敲钟止于细雨消散,云海翻涌间,那股微妙的花香笼罩周围,令人沉迷麻木。
只有在这山间类似缺口处,清流微风盘旋其中,暂且清醒一瞬。
陌生的身影…
长风眯起眼,风大起来,发丝飘起,蹭上脸颊,阻碍视野。
“有点晃眼啊。”她暗自思忖。
两个身影在眼前晃动着,罕见的金色长发与西域面孔,并不是本国人该有的。
许久未见生人面孔,徒然的后怕悄然令她头皮发麻,看似日复一日国度,暖春将至?
陌昽走到缺口处下方,昂首望去,裂口处闪烁着茫茫星光,地上残存的碎片因风而翻滚,却未曾跌落山崖。
他没理身后那位殿下做什么,为了不显得后面要做的动作突兀又违和,放弃了召唤法杖的想法,手指掐诀,低声念咒。
一抹奇异的白光以陌昽往外扩散,形成光环,山崖处的明艳霎时间黯然失色,凋谢枯萎。通过抓捕的通灵小法术,游魂细语传达,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异常。
或许,真的只是一个风大导致琉璃灯不慎掉落坠入山崖之下,被水流冲击,发出的声响即雷鸣般震耳。
若是闯入者能够瞒过他和阿戈莱格特的眼睛,那么这将是成为长老会和皇室,还有那只老鼠的茶酒闲谈。
擅长游走在不同境界下的法师,被蒙住眼睛,幽冷窒息,却又令人昏昏欲睡。
恍若此时他一度回归于星河的支流边上,沿着蜿蜒盘旋的水流,眺望远方模糊不清的迷雾。
长风疑问的视线似火焰灼烧般,也不停的在警示他,呆在这里太久了。
阿戈莱格特抬起手,指尖滑落肩窝上的麻雀,眼眸低垂,碧色瞳孔焕发出难以察觉到光彩。
麻雀稍稍展翅,投向蔚蓝天穹,没入蒙胧云端。
阿戈莱格特转过身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不见一丝凝重的表现:“不错,现在山林封锁起来是无法质疑的,长风姑娘,不考虑下山吗?”
陌昽抬眸看过去,只见长风沉默半晌,轻轻摇头:“我还未到下山的时候,这里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是青莲也解决无果?”
“一点小小的。”阿戈莱格特稍微停顿一下,碧色双眸蕴含的笑意更加浓郁。
麻雀穿过层层绿叶,见到法阵法阵下隐藏起来的炊烟,人们生活的足迹,越过这处桃源,飞舞于更深处。
啪——
太突然了,空气刹那间压缩极致,麻雀还未发出半声哭嚎,已成模糊的肉泥,飞溅在四处,引得猛兽舔食。
共感视野瞬息间切断。
“小小的畜牲沾染上过高的灵力,不出一日,山林禁令便可解除。”
听闻此言,陌昽无声冷笑,还真会找理由。
长风不语,身子倚靠在硕大的绿树前,并没有向他们抛出众多疑问,颔首低眉。
重新回到镇上的两人找了家客栈,和老板要了一间房间,并且在进入房中时便用咒术反锁,陌昽将制成的印记以幻影的形式再次浮现在木桌上。
“是祂的生物,模糊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