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莹的电话打过来,“……我都听彗星说了。”她欲言又止,似乎想借那话音中的停顿,探查泰民的反应。
“啊,”他脑中晕乎乎的,只是机械地反应着,“是”,居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组织出来。
慧莹因为孩子的事情心虚,只好以退为进,“我想,工作上的事情,毕竟关联到许多人……难得剧播的好,如果因为演员的私事而受到影响……”她并不把话都说满,而是希望泰民能接下去说,因此语速刻意放慢了。
“嗯……”泰民依然温吞水似的,听起来心不在焉。
女人的心尽管最是细腻敏感的,这时候却无法揣度电话那头的人到底怀着什么样的感情,于是只好问,“孩子的事……”
泰民听到“孩子”这词,终于一下子清醒过来,“啊,抱歉,我应当给你打电话的,”一旦理智回到身体里面,马上头脑就跟着切换到了成年人的模式,“可是彗星那么一说,我简直不晓得怎样才好。”成年人的礼貌周到和言不由衷。
慧莹心里松了一口气,知道他并非为孩子同她生气,在推迟婚礼这件事情上,自己也就不好再太过强硬——实际上,真闹僵了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恋爱带给她的体验,已经从最初的甜蜜新鲜变成了需要深思熟虑妥协各方关系的试炼,“本来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谈话都如同剧本上早已写好的。
话到嘴边,不晓得为什么同真实的情况背道而驰。原来一切都需要粉饰。
泰民当然是可以同她说“没有要孩子这打算”,这时也就只好按下不提,佯装是意外之喜,“真是,我真没想到。”
内疚和抱歉的心情让他只能退让。
“他没有将你打疼吗?”
“谁?”他盯着那十字路口的红灯,夜色中弥漫出朦胧的红晕,马上反应过来,“啊,到底是个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气。”
脸上那火辣辣的感觉,这时候已经褪去不少,“什么孩子啊,二十多岁的人了。”
“只是在我们眼里面,总是小孩子的样子”,他口气不自觉像个家长,带着家常随意的调侃,“倒是他对你这姐姐,其实非常好。”
慧莹沉默了一阵,似乎是被这话触动了,淡淡的温情之外,又有点儿怅惘,“就按你说的做吧。”她对着听筒,脸上机械地扯起一个笑容,“客人那边,我会一一通知的。”
“啊,好”,他问,“爸妈那里……”
“你先不要说什么,等妈先去说。”慧莹知道父亲的脾气,他老人家如果不痛快了,虽然不会失了体统大喊大叫,但家里头那压抑的气氛也真够人受的,“……兴许没有想得那么糟糕。”两人都觉得这是一种自我安慰,这时候,他们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不愿意让对方看出自己的虚张声势。
“好吧,总之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承担。”
“嗯”,时间真是极好的疗愈师,慧莹这时候忽然烦恼顿消——反而觉得同泰民之间的羁绊更加紧密,不光是因为孩子,也还是那一句“我们”使她感到,所谓祸福共担,在这中间,绝对是插不进第三个人。
绿灯亮起,泰民挂断电话,快步走过那路口。
不远处,可以望见焘宇所住的小区,不知不觉,又走回到了这里。
仿佛是着了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