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星毕竟是年轻气盛。
至少在慧莹那里,他没法忍住不把今晚发生的事一吐为快。
“你也太冲动了”。
慧莹嘴里是嗔怪,其实因为心乱如麻的关系,外界的一切都同她隔绝开了,“这是我自己的事。”
“总得有人去教训教训他吧,”彗星自认为这英雄主义的做派实在是一桩值得骄傲的事。
“……你又小孩子心性了,这怎么能都怪到他身上?”话一出口,她有点儿惊讶,这惊讶马上使她住了口。
自问:如今我又转而心疼他了吗?彗星看得出她内心而纠结,忽然笑笑,“……你舍不得了?”似乎有点儿恨其不争,“女人就是这样傻。”
慧莹冲他脑瓜子敲了一下,“臭小子,轮到你来教训我了吗?”
“姐”,彗星叹了口气,“我也晓得他这件事做得不地道……虽然人倒不坏。”
“怎么,你因为打了他内疚?”她被彗星这一打岔,这几天来而郁闷倒少了许多,“难道我还要去警局领你和他?”
“嗨,怎么会……”彗星被她这一提醒,似乎也是自己没考虑到的,换了别人,兴许真要大打出手也不见得,但那人是泰民——是泰民的话,似乎无论怎样,不会失控的。
“所以,爸妈那里怎么说?”
“妈说会跟爸爸好好谈的,”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点儿为人母的柔情,“如果他知道自己要做外公的话,总会网开一面的。”
彗星也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问,“怀孕的事,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慧莹也是一愣,“……只是,还没有想好应当怎么说。”
用一种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表情。也许更担心的,是对方会因为听到这个消息而给出什么样的回应?
她知道泰民并不排斥孩子。但是不是这个时候就要孕育新的生命。他们还从未谈过。尽管听起来是个意外,但在她的角度看,未尝不是一种纵容和期望——是她偷偷把药停了。
如果他当真同她对峙,她是否做得到丝毫不心虚?
“反正我已同他说了。”彗星轻松地将这话吐出口。
“你都说了?”这一瞬间,不晓得是如释重负,还是感到五雷轰顶后的麻木……她竟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那么,他怎么说?”定下心来,她问。反正不必面对面地承受,似乎比预想中要好。
“他没有说什么,似乎有点儿吃惊。”彗星没来的细想,随口说道,“忽然要做父亲了,总会有点儿慌乱的。”
“搞得你很有经验的样子。”慧莹被他逗笑了,姐弟俩于是转而将话题谈到今年全家预定的欧洲行当中。
泰民出了酒吧,任由那晚风胡乱吹着,沿着马路沉默地走。他认为自己毫无目的,只是在脑中将彗星的话反刍,仿佛是想要将那来龙去脉彻底理清楚……但是根本不行。
和焘宇的事情,已经翻天覆地将整个世界都夷为平地。而这个孩子的到来,更犹如宇宙大爆炸似的,让人完全处在真空的失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