焘宇在夜里忽然发起高烧。
朦胧当中,只觉得身体不停下坠,一时又浑身打起颤来。
泰民听见他闷哼,起身用手摸他的额头,唤他“焘宇”,但并无反应。
想必是烧得糊涂了。
马上起身去冰箱里拿冰袋,到医药箱里面翻找退烧药——瞥见墙上挂的时钟正是半夜两点钟。焘宇似乎是半梦半醒的档口,一点温热腥甜的液体从口中灌进来,不由人自主地顺着喉咙向下。
他微微咳嗽,这才听见泰民问,“怎么样?”勉强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的,“呜,浑身都痛。”
他虽然是在他跟前展露过脆弱时的样子,但更多时候都显得冷淡、沉静,泰民只顾盯着他泛红的脸颊,感觉到一种有心无力的酸楚。
“喝了药,会好起来”,他又扶他躺下,焘宇眼睛一闭上,那灼烧的热度就立刻席卷而来,将人裹住了。直到——那冰冰凉凉的东西触碰到额头,他才猝不及防地抖动了一下,长舒一口气,似乎是舒服了一点。
泰民这时困意也消散了。
他每隔半小时,替他量一次体温,又端来温水替他擦洗四肢降温。
不晓得真是那摄影棚将人闷坏了,亦或是,他又将心事藏在心里面,憋出病了?泰民有一搭没一搭想着,天色泛白时,焘宇的温度降下来一些,他脸上潮红褪去,黑发被汗水濡湿。
泰民于是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煮咖啡,另外用小锅替他熬粥。今天焘宇幸而没有通告,但他照例有演出——因为意外走红的原因,舞台剧那边又临时加演半个月。
虽然是不放心,挨到7点钟,也不得不离开了。他写了便签,又将粥放在保温壶里,望了一眼那床上合眼沉睡的焘宇——他睡着的时候,和别的任何时候都不同。
那一双幽深的眸子不盯着你,就仿佛无法窥探到自己内心的慌乱和不舍。
泰民低头在那因为发烧而干燥的唇上,吻了吻。反应过来,逃跑似的出了门:
怎么会这样情不自禁?
杂志社那边,果然炸开了锅。
主编泰熙一头银色卷发,尽管是年过半百,但年轻时候在海外主流媒体工作的辉煌履历和在时尚圈特立独行的风格,使得她在面对Ada的时候,绝不肯失了气势,“你胡闹也得有个限度!”
像是领导,又似乎是长辈。
Ada看破不说破,慢条斯理从她桌上拿起样照,一张一张翻看着,口里啧啧有声,“怎么?拍得不好?”
俊秀立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好好的副总不做,跑来杂志社打工,你爸已经很不满——”她搬出她的父亲来先压住她,“这时候又自作主张拍这种照片?”
“娱乐板块是我负责的,提案也是大家开会通过的呀”,嘴里这么说,眼睛却不肯离开那照片半刻。
和镜头里那生动的样子有点儿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