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民一口气憋着上不来，只觉得犹如困兽——何时自己已经是身处囚笼？

酒劲上涌，他同彗星对坐着只是喝闷酒，想要怒吼，呐喊……问问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

“怎么，你叫我说中了所以哑口无言，”彗星找准时机发难。

他身体轻飘飘，脑子里还算清醒，“随便你怎么说，我不会反驳。”

“那么，同男人谈恋爱呢？”他故意拿此事激他。

“你晓得那是演戏。”

“我是晓得，是怕你昏了头，不晓得自己是谁？”彗星从来是个学生气的青年，这时候忽然这样咄咄逼人起来，“你可是要做父亲的人了。”

“父亲……”连这个慧莹都没说起过。如果“推迟婚姻”这几个词从脑中冒出来的时候，自己心里短暂地想到过一丝别的可能，那一种彻头彻脑不负责任的混蛋行为——那么现在，一盆冷水浇醒了他，泰民一个激灵：这世上已经是有一个经他所塑造出来的生命了。

“爸爸也还不知道，你这回演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用老气横秋的口气质问他，仿佛他对于老父亲的心思一定是了如指掌的，“倘使他知道了，先不说婚礼推迟的事情，更要气得昏过去。”

每一句都一针见血，每一个字都不容他反驳。

口口声声所说的“事业”，就是这种不入流、背德败行的勾当！泰民脸上火辣辣的，因为被这比自己小的青年说得体无完肤，正因为他是哥哥，所以站在成年人的立场，知道他说的一切都对。

用所谓“艺术”和“专业”也不能够粉饰的，不被世俗认可的勾当。

“反正……你总是要不干的。还不如干净利落些”，彗星冷笑，“地球少了你还照样转。你结个婚，那剧组就会完蛋吗？”

也许在他看来天衣无缝的说辞，而且本来也没有人对于他这人的私事抱有什么过分的期待：孔灿的绯闻，车瑞元的跋扈……最后又都怎样了？也不会怎样嘛。

他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而已。他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焘宇。

他脑子里轰隆一声，感到绝望似的一阵耳鸣，那短暂的几秒钟之内，什么也听不见了。似乎是一种保护性的生理反应。

“就算这是最后一个工作，也应当有始有终。”

他混乱中抓住这样几个词语，吐出有气无力的话来。彗星抿着唇，他对于他的这个姐夫是有把握的。

父母妥协的原因里面，也还是对泰民为人方正的赏识，起码这人的底色是温厚的——不至于无法无天。

有钱人家的儿子那就不一定了，这是父亲的原话，“从小为非作歹惯了，没有什么是非观念，最容易任意妄为。”

当着彗星的面，也是敲打他，所以从小拿他和姐姐比，对他又分外严格。

“你家也不见得丢的起这人”，他终于笑笑，“姐夫，你说是吗？”

丢人，丢什么人，他朦胧地想，是婚礼推迟的窘境，还是，爱上一个男人的耻辱？

他开始混淆现实和内心。

“你想怎样？”

“很简单，婚礼不能推迟。”他恢复了冷峻的神色。

“如果我坚持呢？”泰民没来由地一股恶气，反正是对谁也不能发泄的，只是这样承受着，没有尽头……实在也是太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