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立起身来，趁他还仰头无防备的一瞬间，挥拳对准他的脸就是一下。

先是鼻子一酸。马上疼痛袭来，泰民闷哼了一声，只觉一股热流从鼻腔深处蜿蜒流出，下意识拿手去揩抹，昏暗的酒吧里，手背上黑乎乎的一片。

散发着血腥气。

本来正闲谈着人们忽然骚动起来。近旁的两个男人马上站起来拉住彗星，“怎么了？”其他人也围拢过来，议论纷纷。

混乱加剧了头脑中思绪的不成体统。泰民只是从桌上餐巾盒里抽了纸巾捂住鼻子，这时候手无闲暇，正可以在受害者的躯壳里暂且逃避。

他是从没同人主动打过架的，即使生得这样人高马大，总是笑吟吟的，一副敦厚老实相。老人家看人是从不会错的，慧莹的父亲这样一个成功人士，自然阅人无数，更没道理看走眼。

他可以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翁婿之间偶然有机会面对面说两句，女人们恰好又不在场，他就会说些平时绝不肯说的话来。

“我也是男人，晓得男人这种生物的劣根性。”泰民乍一听，觉得刺耳，以为是要训斥他。“可是，”他话锋一转，“年轻时候我也荒唐过，这都不算什么。”

泰民尽可能沉下心来，“梦想这东西，不过是给普通人编制出来的梦境——其实根本是不存在的。”

哦，这时候泰民把这些话忽然想起来，觉得他岳父是个先知，“真实的人生是很无聊的，如果没有钱，没有地位，孤身一人，那就会一年比一年悲惨。”

但是最后也并没有指望从他嘴里得到什么回应，自顾自接过慧莹端来的茶，小口品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这时候脑子里忽然闪现这段话，更觉得一切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下，所有挣扎都如同困兽。

彗星觉得解气，“我的拳头还不算坏吧！”

“看来你请了那西班牙教练教你练拳击，贵有贵的道理。”这时候他已经开起玩笑来了，因为反正一切不能再坏了。

彗星被他这话逗乐了，自己先笑起来。围观的人渐渐散开，似乎观察下来，并没有矛盾升级的危险，“起来吧？”他伸过一只手给他，泰民因为那突如其来的一拳正跌坐在地上，鼻血这时候已经止住了。

拍了拍彗星的那只手，自己就站了起来，“好歹你叫我一声姐夫。”

“总之，这事情闹大了，对你没好处。”他临走似乎是要威胁他，“至少我不能坐视不理。”

“如果你是说挨了你一拳的事，”他冷冷地像是说别人的事，“还是别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彗星不料他这时候倒嘴皮子利索起来，有点儿意外，他耸耸肩，“我无所谓。”

泰民在卫生间门口的镜子里洗了脸，嘴角破了皮，脸上有点儿发青。

“……我不晓得孩子的事，”他忽然说，“工作就是工作，我从不觉得有什么高低贵贱，要说有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脑子还没有清醒吗？”

“我现在很清醒”，他们在停车场分手，“该我负责的，我都会负责到底。”

“你非要这样牛性不改？”彗星又气不打一处来。

“这事本来不必像你说得破罐子破摔”，他微笑，越过心里那个坎儿，似乎一切都不算什么，“只是推迟一些日子，如果你当真心疼你的姐姐，就不应当再胡说什么让爸爸更生气。”

他这时候灵关乍现，疯子似的机智，让彗星一时间有点儿不认识眼前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