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民这时候还能故作轻松安慰荣云,是因为心里的烦恼已经不止经济窘困这一个。
俗话说,虱多不痒。
“要是你有个好去处,别忘了哥就行”,话说到这地步,也就该到了收尾的时候,泰民心领神会,“那是自然”,他挂断了电话,只是坐在餐桌前,越过那井然有序的室内摆设,望着已然睡着的焘宇发呆 。
自己刚才这话脱口而出,究竟是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还是潜意识里面也是这样想的?一直以为对焘宇是绝不掺杂半点利益的情感——这时候却有点儿不是滋味。
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哦?是彗星。”是他那正年轻气盛的小舅子。显然是听了慧莹的转述,来兴师问罪的。
“这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是推迟,并不是取消。”他尽可能使自己的语气沉重、迟缓,表明他一切都是为了工作,绝无半点私心。
“呵?为了同男人装腔作势地谈恋爱,谈得那样逼真,连婚都不能结了?”
显然,还在气头上,泰民叫他说得一时气滞,但碍于这时候在焘宇家里,更不能大声同他争论,“彗星,我们见面谈吧,好吗?”
焘宇朦胧的睡意中,似乎那头疼是缓解了,有一双温柔的手,轻柔试探着,在他太阳穴的两侧轻轻按压,力道刚好。知道是泰民,心里说:怎么你有这样的手艺,我今天第一次知道。可是偏偏嘴巴说不出来,眼睛更无法睁开,知道是魇住了,由得那黑暗将笼络住了,一路下沉。
泰民出了公寓,来到约定的清吧。彗星已经两杯下肚,“哥终于来了,我以为你叫我说中了,不敢来呢。”
知道是气话,不应当同他计较,否则更要火上浇油,他冲酒保喊了声“劳驾”,依然绅士般的给自己也要了一杯。
彗星一腔的怒火冲他也发了个够,忽然又自顾自说起来,“你知道我姐从来是个标准的优等生,从小到大,爸妈都将我同她比较。”
“学习好,人又长得漂亮,”他闷了一杯酒下肚,连看也不看泰民,“为了跟你谈恋爱,不晓得同家里吵了多少次。”
泰民心里一惊,从没听慧莹说过。
“妈是嫌你家里条件不好”,这话是人人都知道,人人都不肯说的,不过这是个酒醉的青年,也就没有他不敢说出口的话了,“爸根本最讨厌男人做的职业就是演员!”他咬牙切齿的,“谁叫他们宝贝似的把女儿养了这么大,要是不答应,她甚至以死要挟……”他说着说着,摇起头来,大概在旁观者的立场上来看,这行为实在是幼稚而又可笑的:为了一个男人。
呵,为了那么一个男人。
泰民被这一番话说得五雷轰顶,喝下去的酒只觉得是凉,什么滋味也没有。“……我从没有听她说起过。”
这些年的分分合合,有过甜蜜快乐的时光,也有过争执疲惫的时候,他承认在男女关系上,他不能免俗也没有更出人意料的相处方式。
“总之,她是比你想象中要爱你的”,彗星长叹一声,“可是,你是怎样?”他握紧拳头在桌上用力一拍,倒把周围的客人也都吓一跳。
“是我不对”,这时候还是干脆利落认错比较好,泰民想,“……我也是没有办法。”
“这时候还瞒着爸,如果他知道了……呵呵”,他转头,戏谑地看着他,“大概你更没选择的余地了。”
“什么意思?”
他不懂,就算岳父知道了,不过大发雷霆,他就默默忍受罢了。
“我姐已经怀孕两个月了,”他笑得表情似乎有点儿狰狞,“他本来就说,婚后不要你再做演员——接手他的公司。”
这话,慧莹也从没说过,知道他爱戏如命,大约是说不通。因此还是先把婚结了,两头瞒。小舅子这次来,看来是憋了大招的,是不是借酒装疯,泰民不想计较,“否则,你以为他那么容易,答应把姐嫁给你?”
一切都已经是妥协的结果。
等结了婚呢?反正有了家庭,有了孩子,再慢慢说服他,总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