焘宇感到这时候，自己应该说话来缓解那种紧张感。此刻再去质问泰民是否说了谎，已经全不重要，“你没同我说过。”是指推迟婚礼那件事。

“我也没同任何人说过。”

“你说是公司的意思。”

泰民有些脱力地，身子垮下来，仿佛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傻瓜”，他心里酸酸的，两个人都像末日降临一样，疲惫而沮丧，“是我想这么说。”

“可是现在想想，还是觉得无耻。”

焘宇现在因为自己是始作俑者，根本没有资格去说他，也只好低着头，不说话。

“好比打了一剂麻醉，暂时缓解那痛症罢了”，他强颜欢笑，可是嘴角扯着，眼里全没有笑意，“但假如这时候说取消婚礼……”都知道那太荒唐。

“哥说什么？”焘宇也不禁薄薄的嘴唇瓮动着，吐出一句话，“……难道你能同我结婚吗？”近乎是自暴自弃。

泰民听得出那话音里面的痛苦和埋怨，实在有点儿于心不忍，“都是我的错”，因此干脆不要去寻找什么逻辑和因果，都往自己身上兜揽吧。

“嗨”，他那周身淡淡的忧郁又笼罩上来，仿佛一层薄纱似的，将人包裹起来，是他的安全堡垒，“……这时候还说谁对谁错呢。”

根本就没办法说得清楚了。

泰民这时候尽管是混乱，也不愿意听到他退缩放弃的意思，因此马上过来扳过他的肩膀，逼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我宁愿你是怪我。”

“这种事……”他又是那种苍白的口吻，“怎么可以只怪一个人呢？”忽然抬起头来，安慰似的，给了他一个稍纵即逝的微笑。

泰民见了，更加不是滋味。

“不怕你笑话”，他将那瘦削的肩膀用力捏住了，自己却还没有察觉，“……我这时候怅然若失的，只怕你说算了吧。”

焘宇吃痛，“哎呦”了一声，在他结实的小臂上拍了一下，“谁不晓得你力大无穷，在我这里乱用什么蛮力？”

泰民原本是有几句俏皮的话，可是这时候当然气氛是绝不适合的，因此大狗狗似的苦笑，“抱歉”，手脚更加无措起来。

焘宇是会因为这种时刻而心软的。因为人是这种动物——本来对于未知是缺乏敬畏的，总是走一步看一步，但是爱情、婚礼、家庭……这种种东西，一旦建立了，想要推翻，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是人性里面那种焦渴，善变，又不由人做主。

他忽然慈悲起来，不愿意再去深究，“十分钟可是够久了，你还不走吗？”

泰民愣了一下，“是啊，要走的。”荣云打电话来，“怎么电话一直占线？”他一面穿鞋，一面又要解释，“真对不起，哥到了吗？”

“快到了。”

时间又来不及了。他匆忙地带上门，留在个背影再门缝间，鬼魅似的，消失了。

焘宇眨眨眼，感觉空气终于再次流动起来。冲动之下所追求的那一种恋爱的感觉，虽然料想过会遭遇现实的阻碍，现在看来，还是想得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