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民回到出租的公寓,早已是人去楼空。
用小盒分装的家常小菜整齐地码放在冰箱里,锅里煮到一半的大酱汤……显然,本来是慧莹打算为他准备的。
晨光微弱地照射在客厅,惨白,模糊,像一个故事陡然停止。所有人物结局如何,全没有交代,只是绝对的空虚。
听到门响,泰民心里忽然又涌起希望,回头望去,却是荣云,“你今天似乎是魂不守舍?”
他抱怨,“电话怎么总是不接。”
泰民这才木愣愣低头去看手机,发现荣云的几个未接来电,“对不起,哥,最近忽然发生这一切,我还有点儿混乱。”这话不错,但其中内情,只有他自己知道——按照荣云的想法,就算是小范围的爆红,也是可遇不可求。泰民这时候失魂落魄的,似乎是在情理之中,他有点儿过来人的姿态,掺杂着一点儿教导的口吻,“娱乐圈里,起起伏伏的,是很正常的事。”
其实无论是作为演员,还是作为经纪人,两人在事业上都还谈不上“起”,自己同时跟着的那几个艺人,根本连养活自己都困难。
“一会儿还是去同焘宇汇合吧”,他问。
“啊是,哥不是说今天大多都是双人行程吗?”泰民这时候缓过神来,一面进房间换衣服,一面高声回答。
这空隙恰好适合说些小道消息,“……那孩子真看不出来,其实就他亲哥的公司规模,就是在大制作的电影里打打酱油,也还绰绰有余。”
“嗯,哥又听说什么了?”凡是同焘宇有关的,他总很留心。
“嘛,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无非是那样的——百花丛中过嘛”,他语调变了,脸上也露出暧昧不明的样子。泰民心里一滞,有些不快。可是这年龄的男人,又长得那样万里挑一,情史怎会不丰富?况且自己从来在这上头,只有更加随意。
理性上头,分析起来头头是道。可是感情这东西,偏偏是不由人掌控的。
那横冲直撞的刺激,某种程度就是诱惑人类为情爱着迷的蛊虫。
“真不明白何必要来出演这种小成本的网剧,又是这类题材……”说到这里,也觉得当着泰民的面,真是当着矮子说矮话,因此马上就刹住了车,“……不过我们也可以托他们的福,省了许多的事。”
“公司那边没说什么吗?”
荣云似乎是愣了一下,终究笑笑,“当然,不过要我们安分守己,不要大意就是了。”
“哥也收到我的结婚请柬了不是吗?”两人进到电梯,密闭的空间似乎让声音可以直达耳膜深处,“但如今这形势……”
荣云故作轻松,“其实倒也没什么,不过不能公开就是了。”
“哥也知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假使这时候捂着不说,后面叫人爆了料,岂不是更麻烦?”
“你思虑得倒也很在理,可是请柬都已经发了,”他反问他,“你怎么想呢?”
似乎公司也还没周全到替他把这婚礼的影响也考虑进去,泰民为自己这番理直气壮的言论说服了,仿佛当真是事出有因,“哥同我在一起工作这么久,难道不明白我至今还在坚持的原因吗?”
无非是赌一个可能的机遇。
“当然”,荣云脸上露出一点儿不易察觉的微笑,似乎正中下怀,“男人当然是以事业为重的。”
分明是没有分开多久,但是隔着周围闹嚷的粉丝、维持秩序的保安和掺杂在其中,不属于任何一方的经纪人、工作人员……再看到焘宇那一刻,忽然有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泰民心头一紧,明白他们之间的羁绊并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样坚固,实际上,是随时可能消失的。
“泰民哥哥”,女孩子的声音,甜得使人发腻,冲突着像小牛犊一样,越过安保的人墙递过来粉色红蝶结包装的礼物、一束鲜花或者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