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种极度混乱中,度过的这一个星期,仿佛还带着梦境中虚实不分的茫然……泰民觉得,随着年纪的增长,尽管年少的冲动和炙热早已是消失殆尽,但随之而来的忍耐和冷静,却扎了根似的,让他足以在风暴中心保持镇定。
“灿有说什么吗?”
他背对着焘宇在开放式的厨房里煮咖啡,咖啡的香气和氤氲的水汽蒸腾起来,只有头顶上一盏昏黄的小灯,低低垂下头来,“没有”。
焘宇坐在餐桌前,没睡醒的样子,正在发懵。
“怎么,还困?”泰民转过头,尽管素颜的脸上也带着两个黑眼圈,早起两个小时的他已经从健身房锻炼回来了,“嗯……怎么一下子有这么多行程要赶?”
每天早上一打开手机,经纪人的信息充斥着屏幕,公司这时候没法坐视不理,赶着又派了新助理和化妆师,当然还不必说保姆车、随车的司机和其他必要的工作人员,“这阵仗……真是……”他脸色虽然还有点儿发青,是精神不足的缘故,嘴里却又不免笑出声来。
“连拍电影都还不敢这样想。”
泰民端了新萃的黑咖过来,替他加好奶和糖,“趁热喝吧,车子马上要到了”。
“那么你现在就要走吗?”因为不能叫人家知道,两个人如今是住在一起,泰民总是一早先要回到自己的公寓,等荣云接了他,再同焘宇回合。
“大概还可以再坐十分钟”,他单手拉开椅子,笑嘻嘻坐下来,“在健身房遇到一个剧粉”,他也许是想要提起焘宇的兴致,不叫他还是那么犯困,“说是比起主cp,更喜欢我们这一对呢。”
他话一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焘宇喝了一口咖啡,只觉得口内生香,见他脸上神色一变,又好笑起来,“哥的表情管理,真该要好好练习一下了。”
“什么啊”,被人戳中心事,泰民马上面红耳赤起来。
“你看,这叫媒体拍到了,又该怎么说?”但是焘宇说完这话,立刻自己又端起杯子,遮住半个脸,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得快起来。自然那困意,也就丢到爪哇国去了。
手机这时候响起来。
“哦,是慧莹”,泰民几乎是下意识看了一眼焘宇,便起身背转过脸去。焘宇那砰砰跳着的心脏,忽得一滞,从来藏不住心事的人,脸上又回到刚才的面无表情。咖啡冷了,喝到嘴里面,变得苦涩。
“……哦,我出来锻炼了,真不巧。”
“……怎么会?”他笑的轻薄无力,“是啊,一下子忙得不可开交。”
“抱歉,这个周末又没法陪你。”泰民是素来最讨厌说谎的人,并且一向觉得这种人似乎两面三刀,根本是品德败坏。但是这时候对着毫不知情的慧莹说话,心里却并不感到歉疚,只是自然而然的,就说出口了。
他试探着,用尽可能轻松的口吻,“……公司那边的意思是,这时候既然稍微有了些人气,况且女粉丝是最敏感的,似乎应当将婚礼推迟些日子比较好。”
沉默。
沉默的时间每一秒,都像是拉长了,没有尽头。焘宇也只是坐着不动,仿佛那时间到他这里,也一样停滞了。
电话那头究竟说了什么。他脑袋里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推迟婚礼”这几个字,却跳跃着,在心上那一汪清水当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他笑自己一把年纪,还为这么一句话心神不定,况且,是“推迟”,又并不是“取消”。
“好,那么等我回来后再商量。”
将心比心地看吧,焘宇想,一个新娘满怀喜悦等待着婚礼的到来,丈夫一句话,便要让她陷入无尽的等待,“她生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