焘宇气鼓鼓坐在餐桌边,隔着桌子,努力摆出生气的样子来,“你如果总是这样不听人说话,我就……”
“你就怎样?”泰民规规矩矩坐在桌子的另一边,两手放在桌面上支撑着,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耍赖似的,
“从此再也不理我了吗?”
是找准了他的命门。马上把那张嗡动着水光潋滟的红唇止住了,不再说下去。
“我晓得你不舍得”,他因为发现这人害羞的样子,是可以撩动得自己心里面一阵阵的波澜起伏,忍不住地要逗弄他,
“我今天一天都在想你。”
“别说了”,焘宇粗暴得喊出声来,“知不知道害臊啊你。”
“奇怪”,泰民一本正经,“看着你,这种话仿佛是很自然就说出口了。”
焘宇撇过头去不看他,心里只是想:这人实在发了疯。越是骂他,越起劲了。
两人僵持了半天。有人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响起来。焘宇没法,笑出了声,“怎么,就饿成这样?”
“当然,我一天就早上喝了一杯咖啡。”
“为了答谢你的三明治”,焘宇清了清喉咙,“本少爷亲自下厨给你做饭。”
“哦?小少爷还会下厨房吗?确定不会一会儿把厨房给炸了?”泰民实在想不出来,焘宇做饭的样子。
“什么啊,你在小看人”,焘宇笑嘻嘻地站起来,也管不到身后那人马上紧跟上来,哈巴狗儿似的,贴在身后。
他从冰箱里拿出鸡胸肉来解冻,又切了一些蘑菇、芦笋、小番茄做配菜,“虽然是要保持身材,不过这样搭配起来,营养和热量倒可以兼顾的。”
泰民立在一边,很新奇地看着他鼓捣这鼓捣那,认为这新发现的焘宇的一面,意料之外地使人心情熨帖,“可是你看上去似乎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
“这又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不过是煎一煎,撒点儿调料”,他补充说明,“韩式料理的话,我就不那么在行了。”
在那呲呲作响的平底锅里,融化了的黄油已经散发出香气。那柔软发黄的鸡胸肉,慢慢显现出金黄的颜色,焘宇拿铲子翻了面,“可是你天天到我这里来,可以吗?”
他忽然趁着那烟雾萦绕的间隙,问出了这话。很自然的,夹杂在刚才那些假意的埋怨和吐槽当中,泰民两手环抱在胸口,“我天天来你这里,可以吗?”
倒变成了他反问他。
焘宇一下子就有点儿懊恼,仿佛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因为着急,所以不免口不择言,“我的意思是,你家里人都不会担心吗?”
“你是说慧莹”,听见那个名字,两个立刻都沉默片刻,就连那对视当中,都仿佛是千言万语,泰民早就打定主意不再逃避,“我同他说最近忙得很,大概是不能回去住。”
“哦”,焘宇低头拿盘子,细心地在鸡胸肉周围摆放好整齐的蔬菜,绿的绿,红的红,煞是好看。他知道自己不可以追问下去,因为泰民不能回去的理由正是因为他——他这时候如果充当什么高尚的人,要他回归家庭,不仅煞风景,而且根本就是替他人作嫁衣裳。
差不多是个死局。
泰民也清楚这简短的回答背后,又是那个无处不在的深渊。因此干脆也就不去追问,逃避可耻,但是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