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自己的家啊。”
搭配着牛奶将那三明治慢慢吃完了,肚子还是觉得空虚。一抬眼,连那一点最后绚烂的晚霞,也已经全看不见。代替照亮那阳台一小片区域的,依然是城市冰冷、刺目的霓虹灯。
无尽的空虚。寂寞。
“三明治很好吃”,他发了消息过去。
像是为了在爱慕的对象面前刷存在感,或者是为吸引父母注意而故意表现得开朗乖巧的孩子……这样的伎俩是可以一眼就被识破的。
但是,焘宇控制不住地想要从那幽深漆黑的夜晚当中,找到一点儿回声。
他知道这条路是越走越黑的。因为显然为了完成世俗眼光里面的那一种完整,泰民选择了婚姻,就必须要把身体和灵魂都投入其中。
至于他呢?他是他一个偶尔有空想起来,才会顾盼到的一株小花。他只剩下等待。而等待本身就是丧失自我的开始,他从来不是为谁失去人生方向的人。这种不由自主的下坠比爱情本身更让人恐惧。
就这么没头绪地想着。
“啊,本来是要回来的”,泰民在出租车后面同慧莹打电话,“……哦,怎么连你也听说了。”
“因为来咖啡店的女孩子叽叽喳喳说什么爆剧之类,不想听也都听了。”
“但是想必你并不感兴趣”,泰民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黑色的树的剪影,心情浮在半空,“像是无厘头的喜剧那种。”
“不会啊,我也看了,似乎还蛮可爱——那个同你演对手戏的男演员,上次我们见过的,在屏幕里看,依然觉得是非常清秀啊。”
“什么男孩子啊,他也快三十岁了”,泰民因为这时候提到了焘宇,嘴角不由得带上了笑容。
“啊?”慧莹也明朗地笑了,“……实在是看不出来。”
“因为舞台剧和剧宣期碰到一起,所以接下来就更忙了。抱歉偏偏是这时候……”
距离婚礼越来越近的时候。
“没关系啦”,慧莹道,“反正都有妈妈陪我。”
“那么我暂时还是住出租屋里好了,距离公司和剧场都比较近。”
“周末我带小菜来看你。”她是有心理准备的,嫁给一个演员做妻子,聚多离少当然是肯定的。不过这些年彼此磨合了那么久,也都习惯了,“妈这次又做了好多。”
“好。”泰民觉得从那光亮华丽的公寓大堂经过,一切都非常熟悉、规整,这天值班的大叔已经认识他,“哦,您回来了。”主动替他开门。
焘宇一直没有收到泰民的短信。患得患失地洗了澡,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发呆。听见敲门声,心里先是一跳。突突的,勉强压抑住那激动,从猫眼里看到那戴鸭舌帽的脸。
“你怎么来了?”
泰民没有说话。他往前,他就往后退。门在身后,“砰”一声带上了。
“干什么不说话?”焘宇也觉得这话说得言不由衷,可是看他那板着脸的样子,猜不出这时候他为什么不快。
“你想我说什么?”声音沉沉的,因为个子高,他抬头只可以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条,“你现在学坏了……”
“我没有……”他想要狡辩,但是被人紧紧搂住了,几乎双脚离地,大手扣住后脑勺,马上唇齿被堵住了,只有闷哼的份儿。
说什么三明治真好吃。泰民恨恨的想:自己不晓得那脸上高兴的样子,早就出卖了他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