焘宇捏着那一束花。
不多的几枝,高低错落着,只有那大片的花瓣张扬地伸展开去……他在电梯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眉眼间的忧郁根本就瞒不了人。
“哈”,他别过视线去,马上那花见缝插针,又闯进他的眼里,“……他当然也看出来了。”
蔚蓝的海。
淡蓝的心事。
泰民的新剧《安娜》终于开演了。首演当天,焘宇和孔灿约好一同去看演出。这时候,距离《意外恋情》播出,已经不到一周。在平静的海的下面,汹涌的暗潮,已经在伺机发动。
焘宇置身于暗黑的观众席上,好比是在海上漂浮着,那舞台的灯光、华丽的装束和夸张的动作神态,都像是幻觉。
“好棒”,孔灿望着幕布慢慢拉开,流露出这个年龄难得的活泼,“原来在底下往上看,是这种感觉。”
“做打歌舞台的时候,没有看过吗?”
“都是在后台等待的时候居多,要么就是从这个电视台赶到那个电视台,在休息室争分夺秒地练习,”他忽然自嘲地笑笑,“奇怪的是,怀有偶像梦想的孩子们,从来没想到过这一点。”
“什么?”焘宇眼睛只是盯着舞台看。星辰大海都在他的目光深处。
“真做了偶像的人,除了天天疲于奔波、应付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别人的流言蜚语,根本就没时间考虑今天这造型好不好看,舞台是不是绚丽夺目……现在想起来,全是高压之下的透不过气。”
“灿,你好像忽然长大了。”焘宇转过头看看他,目光灼灼的,“因为有能力透过现象去看本质。”
“哥,你虽然寡言,其实什么都懂”,他们俩既然是置身在汪洋大海上,周围又尽是不认识的陌生人,那么就相当于坐着独木舟远行,莫名就会向对方敞开心扉的,“……我很谢谢你,真的。”
“好啦”,焘宇觉得当面接受对方的谢意,让自己感到窘迫,“我并没有做什么。”
因为孔灿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好容易喘过一口气,对未来是不抱希望的。有这样的心态打底,看人看事都比较平和,倒比几个月之前要感觉轻松。
“哥放心,我一向是守口如瓶的。”
“又在乱说什么”,明晓得是同泰民有关,他假装听不懂,“你也疯了吗?”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混过去。
“哈哈”,孔灿干笑两声。交响乐恰如其分螺旋式地上扬,先是一个男人醇厚的声音,咚咚的鼓点,悠扬的大提琴,紧跟着的是个柔美的女声……好戏登场。
泰民在这剧中,同女主角都是极有城府的都市精英,从恋爱开始就心知肚明的,为了利用对方实现自己的目的而不断地算计和谋划,因此总是用黑色的定制西服、后梳的背头衬托那阴冷的气息——和浩泰的阳光开朗不同,这里面的泰民是焘宇都不曾见过的,使人畏惧的形象。
“哇,这样的泰民哥,还是第一次见到。”孔灿看得出神,一面口里还要忍不住称赞。
焘宇同有此感,“到底哪一个他是真实的他?或者,哪一个都不是?”
黑色眼线所勾勒出来的,鲜明凌厉的眼形,连那穿插其间浮夸的戏剧唱腔,都毫不违和。
“看来出演那种类型的网络剧,到底有点儿小儿科了”,孔灿煞有其事,“可惜这时代,多少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怎样,你也被他迷住了?”
可是那一个“也”字,似乎是暴露了什么,焘宇没发觉,仍然是笑吟吟的。
孔灿不戳穿他,“怎样?哥这样的,本来无论男女都会被他的魅力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