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人,又不像一男一女搞地下恋爱,处处都是危机四伏。
他们尽可以大方地一同吃饭、喝酒、逛街或者干脆同宿在一起。说起来,可以讲是关系要好的朋友——但,就是不能牵手、接吻和恋爱。
这天到了分别的时候,焘宇和泰民彼此延挨着……首尔夜晚的天空被霓虹灯照的一清二楚,抬头可以看见灰白的云层映在深蓝的幕布上,快速地移动过去。
“发布会是什么时候?”
“这周五”,泰民检查手机上的备忘录,“就在公司的招待室。”
他们沿着主干道的林荫道,慢慢走着。谁也不提回家的事。可是该说的话,仿佛都说完了。不,是因为语言的力量实在太过苍白,搜肠刮肚地寻找词汇来形容自己的心情,总还是觉得差点什么。
“诶”,焘宇忽然发现,他的视线越过那大厦的顶端,一个宝塔似的尖顶,同自己在阳台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里是我家附近。”
泰民也有点儿惊讶的样子,“是吗?”闹市寸土寸金的小区,马上想到自己住的那破败的居民楼,不明白哪里生出一种自卑感,口气滞郁着,“头一次听你说。”
“大概读大学的时候就搬出来住了,我们家的儿子都是这样,随心所欲惯了。”
“你说你还有一个弟弟?”这种日常的话题比较可以让人的心情平静下来。
“嗯,还在美国读书,似乎想在那里定居。”
“真厉害,”泰民猛然回头去忖度当年的自己,以一个成年人的眼光,总有一种怅惘——努力,他比谁都努力。学生时代再怎么优秀,又怎样?
成人的世界是另一种游戏规则。同努力没有半分关系。
“三兄弟里面,倒是他一直很有目标,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哥哥不也很有大哥的样子吗?”他想起孔灿,到底觉得他是利用了焘宇的心软,否则以当时那一种境遇:弃子是什么下场?想一想智信不就知道了。
他笑自己还有功夫去想别人的事情,明晓得孔灿和焘宇没有什么。马上转头去看他,对面驶来的车灯光,正打在他脸上,一晃过去,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那一双柔情的眼,扑闪的睫毛轻动着,“我大哥……”,他低头微笑,“你说得对,我是被惯坏的孩子,大家都只是宽慰我,说我做得很好。”
话虽如此,泰民脱口而出,“大概我自己就是那种做什么都喜欢拼尽全力的人……总觉得这样的人,活得太累了。”
“是吗?你也要宽慰我?”
“不是啊,也许我是因为这样被你吸引的。”
“什么啊”,灯光闪过,他的脸隐没在黑暗中,可以想象,会有一抹红晕从眼角蔓延到耳后。
夜晚盛开的海棠。撩人而不自知。
“哥真的不是恋爱高手吗?”他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一字一句都清楚地传入泰民耳朵里。
“不是啊”,他大概以为这时候要对他兴师问罪,一下有点儿慌张,“为什么这么说?”
“可是喜欢你的人大概是不少。”焘宇忽然停下了脚步。路边有一家花店,红白条纹的遮雨棚下面,摆着一张白色的小圆桌。
隔着玻璃窗,泰民看到店里摆着五颜六色的各种鲜花,伸手想要从裤子口袋里去掏烟,“抽烟是因为不想要回答这问题?”焘宇笑嘻嘻的,将手按在他裤子口袋上,“我只是同你随便聊聊。”意思是绝没有要为难他。
这人仿佛有一种看透他内心的本领,泰民将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反过来握了握他的手,“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