焘宇逃也似的离开了拍摄地——这消息是隔了一晚，泰民从孔灿口里听到的。

“怎么，他没有同哥说吗？”

他故意一面咻咻吸着吸管里的橙汁，一面眯着眼睛问，“听说是同家人一块去国外旅游。”

“哦，这么着急。”

他兀自喃喃的，也并不在意脸上是挂着失落的样子都叫孔灿尽收眼底，“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了？我瞧他仿佛也是失魂落魄的样子。”

“焘宇……他说什么了？”这问题换了个人来问，真使孔灿觉得荒唐，以他洞察人心的敏感，答案似乎昭然若揭，“他吗？”他将喝光的橙汁杯扔进垃圾桶，“三分进球！”故意卖关子，“喝醉了的话，大概什么话都会往外说。”

昨晚上是他送焘宇回的宿舍，因为偏偏泰民被车瑞元拉住了同导演和工作人员们谈天。

孔灿是个边缘人。因为违禁品的事情，大家都认为他似乎是可有可无的样子，同他距离近了或者远了仿佛那分寸都难以把握。

他如今是无所谓了，至少焘宇这心思单纯的小少爷仿佛对他没有偏见，因而他掂量着，搀扶他回去的路上，或者晓得他的什么把柄，往后请他哥哥帮忙的时候，也有个底。

焘宇酒品其实还是不错，尽管是醉了，两颊通红，也只是垂着头，懒懒的，只像是独自在思考什么似的。

孔灿试探着问他，“所以……你觉得很烦恼。”

“什么？”他居然也还一本正经地回答。

“因为泰民哥喜欢你？”

沉默，是死一般的寂静。

焘宇即使是在那种海上起伏不定的醉酒的感觉当中，也还留有一丝清醒，觉得这话对于泰民来说过于重大，是不能宣之于口的。

他摇头。

但也只是摇头而已。

孔灿没有继续追问，他觉得这沉默，就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回答了。现在，泰民也问他，“所以……他同你说什么了？”

“多少说了一点儿吧，我不确定。”他含糊其辞的，“……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哥知道，他有喜欢的人吗？”

果然，泰民也像是被点穴了似的呆住了……精明如孔灿，怎可能不明白，这尴尬的来由。

现在，他可以对自己说：是了，尽管不可思议，他们一定是产生了某种自己也不愿意面对的感情。

“有喜欢的人……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泰民忽然觉得这话说得似乎有股酸味，因此马上尽可能转圜过来，“灿，没有喜欢的人吗？”

他也叫这话问住了，倒有片刻的失神，“……没有。”他那四面漏风的内心，能挣扎着活下去，已经是不容易，又何来的闲心吟风弄月？孔灿笑笑，“哥回首尔的时候，捎我一程吗？”

他不算是装可怜，毕竟境遇如此，“我如今连一个安身之处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