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玉早早噤了声，恢复成那副破破烂烂的圆球样，他对此视而不见，关好门窗将南谌抱到床榻上靠坐好，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银发男人眉眼低垂，眉骨投下深深的阴影，额间血红的彼岸花似乎活了过来，一丝幽蓝诡异地缓慢流动，忽地，柯夏浑身一颤，猛地扯住脖颈上不断收紧的项圈。

“凤儿？”南谌无能为力，连抬手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异常困难，黑舍利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身体。

在华锦年的记忆中，这枚黑舍利象征混沌的规则之力，南谌迈向昊天应龙正统的第一步必须是将其炼化，学会创造并维系规则体，放弃则意味着放弃昊天应龙这个唯一强有利的身份，退一步万丈深渊，他只能闷头往前。

柯夏猛喘了几口粗气，于半空截住他伸过来的缠满冰冷缚带的手，低头在他掌心嗅了嗅，眼神缱绻，道：“我没事。”

南谌了然，笑了下：“饿了？”

温热的唇贴上脖颈，嘴唇几番翕动,最终却只是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口，毛茸茸的大头埋在颈侧，像大猫撒娇般拱了拱，柯夏一边抱怨着“好累”，一边翻身躺下，脑袋枕在南谌大腿上。

指尖安静摩挲着缺了红宝石的耳垂，有些凉，缚带质感粗粝，磨出的声响穿过耳骨直达头皮，柯夏昏昏欲睡，出去一趟的收获彷佛不太妙。

鼻息渐渐靠近，柯夏没睁眼，任由一个轻柔的亲吻落在彼岸花上，南谌眼里透不进一丝光亮，不是错觉，花纹真的在流动。

想来真是累了，身下人呼吸渐渐均匀，眉间沟壑难填，脸色又臭又硬。

叫056吹灭了蜡烛，南谌艰难地单手替两人盖好被子，屋内烧着暖炉，就这样在细碎毕剥声里不安睡去。

一觉醒来，南谌身上的疼痛感消减不少，他明知缘由却也甘之如饴，简单洗漱一番，两人倚在窗边烹茶煮酒，丝丝凉意从没关严实的窗户缝溜进来，冲散了蒸腾上行的热气，最难偷得浮生半日闲。

面前是一盘下到一半的倒垂莲棋阵，找回部分记忆的柯夏与南谌下得有来有回，南谌落下一子，毫不掩饰讶异之情：“凤儿，原来你并非白丁，棋艺如此精湛。”

柯夏撑着下巴，心不在焉撇撇嘴。

见他意兴阑珊，南谌将棋盘推到一边。

“不下了？”柯夏眉梢微动，他不是不耐烦，只是心头沉沉压着大石，如何也轻松不起来。

南谌嗯了一声，眸光沉沉直视前方：“你昨天见到封尧了吗？”

昨夜这人归来得太晚，倒头就睡未免蹊跷。

默了半晌，柯夏绕到对面把他扒拉到怀里抱紧，掖了掖腿上薄毯，远离敞开的窗户缝，用听不出情绪的语调回答：“没有，他在王宫。”

对于远道而来的北苍国国师，郑天子待以上宾之礼，两人相谈甚欢，但具体谈了些什么却不得而知，封尧防备着他偷听，似乎让劫火用了什么手段，他一时半会儿无法靠近。

“咚咚”

两声短促的敲门声响起，曲飞扬来了。

无视二人亲昵的举动，径直走到另一边坐下后，他呼出一口白气：“郑天子下令增派看守祖陵的兵力，今晨起要对附近二十里实施全面清查，那条密道估计是保不住了。”

说来奇怪，之前的轮回并没有发生类似的事，哪怕他刺杀郑天子成功，祖陵守卫也不超过如今的半数。

南谌不意外地点点头，闲聊说：“岁旦在即，不知各国使团是否快到了？”

没听出不对劲的曲飞扬如实道：“云昭国的使团已经到邕宁城了，最多还有一日便至，青璃和北苍之人也很快就到，其余小国早几日便在城外候着了。”

言罢，他情不自禁又将话题转回守卫剧增之上：“郑天子奢靡淫逸，不像是未雨绸缪的人啊。”

南谌通晓其中关窍，却不打算如实相告，含糊其辞道：“也许有高人指点吧。”

相安无事又过几日，三国齐到，场面之浩大亘古未有，九重京城万人空巷，灯火昼夜不歇，使团下榻的驿馆外挤满了各国好事者，好些负有盛誉的侠客谋士粉墨登场。

此次青璃国享誉天下的烬天大将军也不期而至，剑履上朝，五体投地，说不清是尊重还是挑衅，只知道郑天子脸都气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