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谌付之一笑，坚持追问：“能说说为什么吗？”说完，还不忘继续扎心：“独自在此间沉浮如此之久，会寂寞吧？”

按照它的说法，它应该是同封尧一块儿来的，柯夏被逐出后，它也只能留在封尧左右，虽说玄玉嘴上对柯夏百般嫌弃讨厌，但总归与封尧不对付，不可能真正乐意与之为伍。

玄玉沉默了，好半晌，半空中一阵气流涌动，渐渐幻化出一个半透明冷蓝色的人形少年，也许因能量不足，玄玉“脸”上并没有五官。

“寂寞？”它学着柯夏吊儿郎当的模样在桌边坐下，撑着下巴嬉笑，“我又不是生物体，怎么会有‘情感’？”

南谌但笑不语，不久前才恢复些许的双目已逐渐渺茫，黑眸却不见半分惶然。

趴在他肩上的056忍不住开始砸场子：“它在骗你，S01是整个系统局最早诞生‘情感’的系统之一。”它还有没说出口的话，那便是它一直将玄玉当作学习对象，由是才产生了向人类索取“情感”的模块。

闻言，南谌想起了什么，尾音上扬：“之一？”

056再接再厉道：“另一个系统是A02，不过A02已经……”

南谌微微颔首，并未产生多大兴趣，玄玉也不甚在乎，待056话音落下，它终于再度出声：“天眷者，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对面没应声，它就当南谌默认了。

玄玉偏了偏脑袋，似乎正奇怪地注视着他，声音毫无波澜，冰冷得如同一潭死水：“你是不是早知道柯夏的身份？”

南谌缓缓勾起唇角：“你指什么？”

“他是非人。”

“哦，这个……我知道。”南谌笑意更深，眼神没有聚焦，转头面向玄玉，那神情叫后者不由得汗毛倒竖，身体上也突然出现一连串乱码，险些直接崩散。

良久，玄玉都没开口接话，它完全明白南谌的意思。

南谌支使056倒了一杯热茶，贴在掌心取暖。“我特意支走凤儿，你就只想和我聊这些吗？”

玄玉轻笑一声，蛊惑似的问：“你不想把他永远留在这里吗？”

坦白说，南谌不是没有这样想过，尤其在得知了柯夏真实目的的刹那，这种欲望达到了顶峰。

他没有被此困住多久，很快抽离出来，似笑非笑道：“留下他，应该还轮不到我出手。”

几刻钟以前，处理完大部分脑内信息时，他猛地反应过来，之所以自己对柯夏的血液甚至简单的触碰都有反应，在于后者本身就是超高维能量体，玄玉的能力亦是基于他才产生，净化之力无以伦比，每多与其相处一刻，和南谌相死相生的世界恶意便会消弭一分。

解开封印前，自己体内一共三股力量在博弈，一是气运，二是龙魂，三则是恶意，气运之力随次次世界重启悄无声息被089等系统窃取，龙魂沉睡不醒，恶意独占鳌头，原本的平衡被打破，所以南谌的身体才会日益虚弱，连药祖都看不出到底是何顽疾绝症。

冷风顺着床缝直往屋里钻，茶水渐渐冷却，056小心翼翼抽走茶杯倒空，重新续上滚烫的热水，玄玉对它狗腿的行为嗤之以鼻，转头极为笃定地对南谌说：“她想让你那么做。”

南谌只是笑，摆弄着黑黝黝的扁匣，没说是也每说不是，他听得出玄玉指的是谁，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他从没打算乖乖遵循她的意志。

“当初……”也许真是寂寞太久，急需倾诉，玄玉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我和柯夏一起执行任务时，净化后的能量都储存在天枢芯片里，”它顿了下，指向南谌后颈，“就是那个。”

南谌下意识想反手去摸，左手却骤然失去了全部力气，掌中扁匣随之翻倒，跌在桌上的扁匣像突然有了生命般蠢蠢欲动，一缕黑烟拼命从锁头挤出来，狞笑着扑向他。

玄玉顺势弹指一挥，黑烟顷刻溃散，南谌眉目低垂，视线绕了指尖一圈又一圈。

“不用担心，它对你造不成实质伤害。”一语双关，既指芯片，也指黑烟。

“……无碍，我如今这副模样，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了。”他轻快地笑笑，眼底冷得结了冰。

收回手，玄玉接着道：“从主神决定让柯夏和华锦年同归于尽的那天起，这枚芯片就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柯夏简直是头蠢驴。”说着说着，它没忍住义愤填膺地骂了一声：“竟然相信主神会放他自由。”

“主神答应他，这会是他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柯夏走后，祂怕我和柯夏暗中联系会破坏他的计划，打算将我彻底格式化毁尸灭迹，好在我设法藏进了封尧的意识海才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