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国都名九重京城，据千里之地，只城门就有九处，恢宏大气自不必说，且郑国没有宵禁，纵使异象频生，寅时依旧有人行走。

更夫敲着懒洋洋的梆子从窗下走过，和熟人打招呼时，牙齿都在打颤，一个个皆是冻得直哆嗦。

小二放下水桶正要出去，却被客人叫住：“天寒地冻的，那些人怎的都向城外去了？”

“他们啊，都是给天子修建行宫的征夫。 ”小二唏嘘道，也不敢多发议论，说完就躬身退了出去。

门吱呀一声合上，柯夏正想替南谌更衣沐浴，却听窗边的人严肃低语：“封尧来了。”

城门口，一身月白的谪仙人十分出众，鹤发童颜，飘逸俊美，宽大的兜帽垂在背后，更显身姿挺拔，与南谌等人的低调大相径庭，封尧出现得相当大张旗鼓，天将明时，护送他的卫队浩浩荡荡径直进入了王宫。

“我去瞧瞧，”打眼望了会儿封尧远去的背影，柯夏迅速穿好衣裳，出门前嘱咐玄玉，“照看好他，少一根毫毛唯你是问。”

南谌闻声回眸，笑意清浅，像目送丈夫出门的妻子：“早去早回。”

铃铛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南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即便没有实体，玄玉也感到一阵不寒而栗，随机而来的却是不加掩饰的兴奋：“天眷者，你都看到什么了？”最好是看到了柯夏的真面目，然后将其挫骨扬灰才妙……

的确如它所愿，南谌看到了柯夏遗忘的那部分记忆。

为参悟法则之力，昊天应龙在成熟之前会不断穿梭于各方小世界，此间就是华锦年历练地之一，主神象征着至高无上的规则，万万年来一直辅助其族修炼，由是祂们对主神派下的系统几乎毫不设防。

当然，绝大部分世界都承受不起昊天应龙的降临，祂们通常仅仅只是分出一缕神魂投入时空裂隙，饶是如此也依旧会遭到天道毫不留情的排斥，每当这个时候，像089这样的系统就该发挥作用了。

昊天应龙即便分裂神魂，本体也不会陷入沉睡，若有异状便可即刻感知归位。

但华锦年诡异地被一个超低维世界灭杀了，神魂俱灭。

这显然不合常理，直到最后百年，她才终于弄清089被污染并非意外，更准确的说，一切都是主神有意为之，所谓“污染体”，不过是祂掠夺世界能量的借口，所谓的回收系统更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南谌深深地看了玄玉一眼，作为回收组的老大，它不可能不知道真相。

暴力掠取来的世界能量不能直接使用，所以才诞生了专门的净化系统，最初，祂还知道收敛，只是通过一个个系统神不知鬼不觉地吸取能量，后来祂的胃口越来越大，逐渐不能满足于先掠取后净化的程序，于是又出现了类似玄玉这样的超级系统，兼具掠取与净化之能。

而柯夏身为玄玉的主人，恐怕也免不得“同流合污”。

华锦年正是因为发现了主神的秘密，才被祂暗下毒手。

柯夏忘记的事情就是这个，他与封尧都接受了主神的命令，前来摧毁这条脱离掌控的应龙，顺便处理被污染体破坏得不成样子的小世界，这也就能解释为何华锦年反复提醒他远离柯夏。

当初设下祭坛即是柯夏主导，昊天应龙盘踞规则之上，岂会轻易丧命，而祭坛的目的就是搅乱此间规则，让华锦年疲于应对，当她历练失败元气大伤想要回归本体时，会发现主神早已控制了时空裂隙，她的本体也早就被转移到了主神空间。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得剑走偏锋，与书中人诞下一子，万幸这个孩子继承了一丝昊天应龙血脉，寄希望于他能逃出去，夺回她的本体反抗主神。

南谌久久没有说话，回来的路上大致消化完了这些信息，回想起来依旧觉是天方夜谭。

也许他所习并非佛教三眼六通，而是昊天应龙一族的血脉天赋，原本他以为只要习得漏尽通就能超脱生死，如今来看，不过痴人说梦罢了。

当初，089等系统贪得无厌得的掠取使得时空裂缝不断扩大，眼看就要脱离掌控，主神才允许柯夏前来，正好能行一石二鸟之计。

有主神干预，时空屏障恢复如新，只是失去的能量再也补不回来，就像是一个人只能待在密闭的屋子里，空耗生命等死，终焉将至。

华锦年用过最聪明的一招就是移花接木，将紊乱规则的祭坛暗中转化为能够在特定节点撕裂时空屏障的利器，如此一来，即便主神全方面封锁小世界，南谌仍有一线生机。

由天机匣主导的轮回节点位于两月后，而南谌顶多还有一月可活，他对此心知肚明。

静静等待看他笑话的玄玉没能等到气急败坏的诘问，反迎来了南谌春风化雨般的关切问候：“我记得你说过，你似乎无法储存‘能量’？”

056适时冒出来告状：“它总抢我的………”不过还没说完就被玄玉吓得硬生生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