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谌恍若未闻,依旧自顾自地说着:“你曾经盗取华锦年的护身法宝,获得修炼传承,三百年阅尽,此间的混乱与秩序尽在你眼,我并非为讨要那件法宝而来,只是想请阁下帮我一个小忙。”
曲飞扬先是一惊,没料到眼前这个毛头小子居然知道那件事,而后便是无尽的愤怒,他自认已然超脱了凡人之列,岂容一介凡人无端威胁。
“哼,黄口小儿,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落,飓风平地而起,卷起漫天残枝断木,精准又快速地砸向南谌,这一击若中,方圆五里都将遭受无妄之灾。
虽然南谌的话稍微让他感到了些许不安,但也正因如此,他非杀此子不可,任何知道自己秘密的家伙都得死。
不必柯夏动手,沉重龙尾一扫,顷刻间风朗气清,只剩曲飞扬呆愣原地。
南谌屈指轻弹,数枚银针飞出,精准刺入曲飞扬周身大穴。
见曲飞扬还欲垂死挣扎,他笑眯眯补充道:“我劝你最好别乱动,除非你想尝试毒针窜刺经脉之苦。”
不信邪的动了两下后,曲飞扬痛得五官都扭作一团,柯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与他废话作甚,你想知道什么,让你捡来的那个小系统读取他的记忆便可。”
闻声,方才还横眉竖目的人蓦然表情空白,心底那点残存的侥幸彻底灰飞烟灭。
“‘系统’?你们和‘系统’是什么关系?”他仿佛被一下抽干了力气,苍老了几十岁,佝偻着躯干哑声问。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内,柯夏压着他竹筒倒豆子般说尽了这三百年的际遇。
在察觉华锦年未曾注意到自己之前,他着实过了好一段胆战心惊的日子,但之后的安生也没能持续太久,因为他突然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匪夷所思了起来。
最初是同村原本已经下葬的耕夫,几日后诡异地活了过来,甚至于返老还童,更不可思议的是,当他鼓起勇气走出家门,看见的是早夭的孙子骑着自己亲手做的木马玩闹,整个村子好似一夜间回到了几十年前,死人复活,活人失踪,几年后又从亲娘肚子里钻出来,一切都令人毛骨悚然。
可家人重聚的喜悦暂时冲昏了他的头脑,直到孙子三度因坠井而亡,他方才开始慌了,明明他已经尽力避免了所有可能的危险,却还是无法改变他的命运。
就这样,曲飞扬如同一个局外人,目睹身边的人不断死去活来,心情从激动到麻木,最终选择远离家乡,试图靠刺杀君王这样严重影响时局的办法突破桎梏。
但他还是失败了。
他一副心血耗尽的枯槁模样,断断续续道:“那件护身法宝,不是我偷的。”
“是她默许我这么做的。”他抬起眼皮,拖着疲惫的嗓子回了句囫囵话,“而且,那东西原本也不属于她。”
也许是害怕非议“仙人”招致灾祸,但更有可能是他胡诌了这一番话,不免心虚。
南谌眉梢一挑,知晓即便追问下去,现在的曲飞扬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曲飞扬神色复杂,几度欲言又止,终于问出口:“听你们谈话间对华仙人颇为熟稔,你们是她什么人?”
“华锦年是我娘。”南谌唇角的弧度毫无感情,看不出一丝眷恋之意。
“啊?”曲飞扬下意识低呼一声,满脸写着怀疑。
柯夏眯了眯眼,正想动手教训他一番,南谌却伸出胳膊拦住他:“无妨。”他知道曲飞扬何出此言,不过是人皮面具太过朴素,和华锦年那倾国倾城的美貌无半分相联罢了。
小金龙隐在南谌掌心,在曲飞扬眼里的存在感却强过世间万物,有此龙在侧,他不信也得信。
想通以后,他大着胆子问:“如果帮了你,你能让我永生吗?”
“你还真敢要啊。”柯夏讥诮地笑了起来,碧眸一转,笑得更加灿烂,“不过你问对人了,我还真能保你永生不死。”
闻言,曲飞扬激动得语无伦次,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组织。
柯夏摆摆手,十分谦逊地说:“举手之劳而已,只要你肯合作,区区永生唾手可得。”
“好,好,我什么都答应你们。”曲飞扬亢奋搓手,头脑热得发昏,完全注意不到那两人神色出奇一致,满是戏谑。
南谌笑说:“那就有劳前辈带路,我们去郑国祖陵。”
曲家祖上显赫之时曾参与祖陵的设计改造,在曲飞扬还是凡人时,被强征修葺祖陵,后来刺杀郑天子,他也是通过祖陵这条捷径才能在不惊动内外禁军的情况下一举成功。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因为试图破坏轮回规则,曲飞扬本身也中了诅咒。
听到“祖陵”二字,他脸上血色尽褪,浑身颤抖,眼中翻涌的恐惧与悔恨几乎将他溺死。
南谌轻声问:“怎么了?有什么难处吗?”
几个深呼吸之后,曲飞扬咬咬牙,梗着脖子答应下来:“没什么,我带你们去。”事已至此,死马当活马医吧。
黄金台距祖陵大约有半日路程,想要绕开重重卫士溜进去就得走另一条更加崎岖漫长的小道,曲飞扬走在最前开路,脸白得像鬼。
荆棘遍布的小道寸步难行,轮椅几乎无法移动,只有他像是走过千百次,每一步都如履平地,柯夏背起南谌跟在后面,轮椅收进系统空间,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