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光彻底消失之前,三人远远瞧见了修建于山脉之上的祖陵墓祠,外围一队军容严肃的卫兵轮流值守巡逻,然而细看之下每个人都很松弛,也对,还没有到曲飞扬刺杀郑天子的时间节点。
等到墓祠四周燃起火把,卫兵视线受阻之时,曲飞扬趁机带着二人钻进那条他无比熟悉的暗道。
郑国祖陵建于山脉之上,墓道右方紧贴石壁盘旋向下,直通将近百尺深的地下墓室,小小的火折子照亮了土墙上色彩鲜明的壁画。
见南谌的注意力被壁画吸引,柯夏小声问:“这画有问题?”
南谌点点头,又摇了摇,乍一看的确有些诡异,但结合这座陵墓的具体情况来看就相当合理了。
曲飞扬顿住脚,呼吸微沉,嗓音干涩:“到了。”
他死活不愿意再往前走,见此,南谌也不强求,与柯夏一头扎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扭动的火苗渐远渐小,曲飞扬双手插在袖里,眼也不眨盯着墓祠的方向,表情沉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走到曲飞扬的视野外,南谌才将056唤出照明。
越往下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便逐渐涌上柯夏心头,这种感觉罕见地让他心悸,脚下一个踉跄,倒把南谌吓得不轻,墓道左方就是万丈深渊,错落的墓室如同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吃人恶鬼,如今他武功尽失,万一下意识想使轻功,从而动用真气,那就可以当场入土为安了。
“抱歉,”柯夏抿抿唇收紧手臂,眉头拧得像麻花,“我似乎来过这里。”
也许是梦里,也许是华锦年还在的那个时空里,总之这儿的气息充满了不祥。
南谌没有立刻反应,他也有些不安,不过不是来自于他自己,而是储存在056系统空间的那枚黑舍利,奇怪的是,为什么他和那个邪物会有联系?
细碎的落石声掩在两道极轻的呼吸下,墓穴中央一处红点似乎预示着他们此行的终点。
但无论柯夏如何往前、往下,时间飞速流逝,始终不曾靠近那抹红色半分。
对此,056也摸不着头脑,它解锁的权限完全足够从地面跃迁到地底,可它几番尝试,甚至有一次远到无法感知南谌,就这样也没能摸到一点祭坛的边缘。
一片寂静中,柯夏把玄玉叫了出来。
仗着柯夏背后没长眼睛,玄玉趴在了南谌头顶,刚从休眠中苏醒的它快速浏览完这几日发生的状况,得知二人将要前往最后一个祭坛,不由得出声讥讽:“时候不到,就算你们掘地三尺,也绝对找不出祭坛所在。”
柯夏脚步不停,警告地喊了一声:“玄玉。”
“啧。”玄玉不情不愿地从南谌头上下来,飘在另一侧,“暴殄天物,你们来之前也没问问这个灵体?”
南谌拍拍柯夏的肩,转头看向玄玉,温和地问:“玄玉,你所说灵体是指?”
玄玉连连啧声,贱嗖嗖窜到柯夏眼前疯狂闪烁:“看看,看看……”
收到柯夏预备将它大卸八块的眼神,玄玉嗖地跑回南谌肩侧,伸出一条乳白色的数据手,戳了戳南谌腕上那条小金龙。
熟睡的小金龙浑身一僵,鳞片陡然炸开,南谌眼疾手快捏住它的嘴,以防动静太大惊动上方墓祠的护卫。
玄玉乐开了花,语气都轻快不少:“哟呵,还挺厉害,可惜也是个短命鬼。”
南谌忽视它那酷似其主的贱兮兮样子,直言道:“小龙不通人言,你有办法让它张口吗?”
他的确时时感觉小龙想对自己说什么,却一直苦于无法沟通,问过056,后者更是茫然,在它们那个世界里没有龙这种生物,自然也就不存在类似的语言。
玄玉说:“你松手,它不就能张口了?”
话音还没落,一只大手猛地袭来,布满裂痕的白色光球霎时间被扇得四分五裂,光斑一颗颗暗淡下去,随即而来的是柯夏忍无可忍的冷峻声音:“玄玉,你和封尧串通一气的账,我是不是现在就给你算清楚?”
在柯夏面前,玄玉顶多逞逞口头上的威风,一巴掌足够它老实一阵子。
它悄悄捡回两片最大的光斑贴回身上,打算回头再从056那里压榨点能量。
“凤儿,放我下来。”
玄玉还以为南谌看不下去柯夏所作所为,要替自己讨公道,满怀希望地看了过去,却见南谌恢复本相,异常乖巧地坐在柯夏怀里,眉心微蹙,执起拍飞玄玉的那只手放到唇边,轻轻呼了口气,满目心疼:“痛不痛?”
系统本身的硬度堪比柯夏的嘴,火烧都伤不了分毫,如今柯夏仅是比普通人强壮些,一掌下去,他掌心也红了大片,甚至隐隐渗出血痕。
柯夏张张嘴,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可怜巴巴道:“主人,我疼。”趴进南谌肩窝前,他顺手撕下脸上面具,长长出了一口气,带出许多郁结于心的愁绪。
其实自他恢复部分记忆后,前来郑国的这些日子里,总觉得和南谌之间多了道看不见的屏障,他越努力想要打破这面屏障,就越无力,尤其他知道自己来此的目的不单只是为南谌后,如此想着,便越发难以昨日之心直面南谌。
和南谌相处日短,由此而生的情愫似真似幻,类似的想法没日没夜折磨着他,让这个一向跳脱不正经的人内心倍受煎熬。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南谌却只作壁上观,他也在等待,拼命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