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边缘,一只大手的小拇指痉挛似的抽动了几下,而后猛地攥紧,震耳欲聋的沉默于是开始蔓延。
056不明所以,初尝人情的它觉出一分不对,没敢吭声,只有玄玉快活的飘来荡去,格外招人烦。
整理好情绪,南谌重新抬起头,眼中还是盛着笑,不过不达眼底,像极了他与世人虚以委蛇的假相,这假相刺得柯夏眼疼,心更疼。
将说与056的故事精简过后,他娓娓道:“三百多年前,华锦年携妖物入世,因不忍见生灵涂炭,遂将被禁锢之灵力尽数吐哺,拯救数万苍生,但此举严重影响了历史进程,甚至于后世酿下滔天大祸。”
拯救苍生固然是好,但华锦年救人乃是无差别的救,她以真龙之身现世,凡得她半点龙息的野兽均开灵智,还影响得此界之人狂热追求起修仙之道,要知道的是此界并无可供修炼的灵气。
再之后,便是恐怖的野兽群冲出山林肆意屠戮无辜之人,疯魔者痴迷邪魔外道,竟试图炼化同族以求修仙。
前后不过十年,此间已成阎罗地狱,天地倒映滚滚涌动的血色。
盛怒之下,天道不惜自废一臂,强行将华锦年改变的历史进程扭转了回去,但连祂也没有能力直接驱逐其人,只得不停设下阻碍,意图让其知难而退。
但华锦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铸下的大错,再度归来更是带来了灭顶之灾。
南谌没有就这些解释太多,这本就是写进书中的故事,作为开篇奠定了整本书自毁似的剧情走向,
他接下去要说的是此次事件中的一个边缘人物,在后世被尊圣的曲家先祖。
“曲家先祖原本只是无名小国的一名耕夫,幸得华锦年点化,得其护身法宝,成为唯一一个避开了那场清算的生物。”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心跳声陡然炸响,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置若罔闻。
“身份悬殊且非亲非故,华锦年怎会将护身法宝给他?”柯夏意味不明地眯起眼,满脸讽刺之色,一个是应龙真身,一个是无名小卒,况且那时的华锦年心高气傲,只爱结交人族勋贵,与耕夫交好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南谌波澜不惊道:“自然是他偷的。”
陌生的心跳乱了几息,然后强行镇定下来,显然那人还不打算离去。
一抹蓝光像闪电般刺进树林,破空声随之响起,弯月刀回旋几圈,最终狠狠砍进树干,刀刃发出蝴蝶振翅般的震颤声,无数道裂痕自树干中部迅速蔓延开来。
此间,说话声仍未停止:“那法宝中蕴含的灵气足以让毫无根基的凡人踏入修仙大门,此人悟性非凡,即便于修炼一道毫无认知,依然幸运地达成筑基,也因此逃过了大清算。”
巨木遽然折断,倒向相反的方向,柯夏懒得再看,掌着半边脸颊懒洋洋问:“此人何用?”
等了小半会儿,林中钻出一个魁梧的人影,南谌微微眯了眯眸子,刻意将声音压低了些:“他是我们进入郑国祖陵的捷径。他不仅逃过了大清算,就连之后的混乱轮回与天机匣主导的有序轮回亦然。”
这本书的剧情线正如脱缰之马,与柯夏在那个世界的所见有巨大出入,但柯夏从未表露过怀疑,这就涉及到了最开始的问题,也就是他来此的真正意图。
南谌话音方落,那个身形魁梧的中年人便站到了二人跟前,此人其貌不扬,肤黄发黑,下垂眼,肉耳垂,一对浅棕色眼珠,唇厚鼻塌,毫无记忆点,乍一看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面对面色不善的二人,来人的脸色也相当难看,既有被跟踪冒犯的不悦,更有隐藏极好的杀意。
各自打量片刻,他率先开口诘问:“小人与二位无冤无仇,何故要对小人痛下杀手?”
方才若是他跑得慢了,此刻怕是已然成了一滩肉饼。
柯夏轻忽地笑了下,一派天真残忍之色:“无缘无故,想杀便杀了,你待如何?”
汉子将眉头狠狠一拧,神色骤然阴沉下来,垂在身侧的拳头同时攥紧:“竖子,好大的口气。”
几百年沉淀积累,哪怕是头猪都能养出气势了,借长寿之名,曲飞扬久居高位,受人敬仰,早没了最初的唯唯诺诺,此刻杀意迸发,看起来倒真像那么回事。
但说到底他也终究是凡人罢了,那护身法宝中的灵力顶多只能支撑到筑基期,寿元三百而止,换句话说,曲飞扬时日无多。
担心柯夏提前把他打死,南谌给前者飞了个眼神,示意稍安勿躁,而后翻开左手,一条栩栩如生的灿金色龙样纹身自袖中滑出,在曲飞扬的凝视下缓缓立起,龙瞳流光溢彩,他浑身一僵,走马灯似的想起三百年前的那一幕。
他太熟悉这对眼睛,华锦年曾高高在上瞥过来一眼,虽不是在看他,但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恐怕至死也难忘。
最初的震惊之后,一股脑涌上心头的便是无尽贪欲,若有此神龙相助,自己定能延寿百年、千年……如此想着,曲飞扬投向两人的视线逐渐被杀意填满。
曲飞扬正欲先下手为强,那条小金龙猛然间一跃而起,幻化出遮天蔽日的龙影,所有战意顷刻消散,他再提不起一丝反抗的心思。
这时,南谌方才不疾不徐开口:“本来我不打算寻你,谁知意外撞见了重伤的萧肆,是你做局陷害的吧?”
虽是问句,但他说得十分肯定,眼睛直勾勾盯着神色不虞的曲飞扬。
中年男人眼神微变,还在嘴硬:“萧肆是谁,我根本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