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见南谌盖着薄毯的双腿,她有些尴尬,正想找补,南谌却提前抬手打断她,温和询问:“姑娘有何事?”
她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这位公子平易近人。
人流慢慢汇入主街,眨眼间人头攒动,女子情不自禁弯下腰,小声请求南谌能否去药铺详细说明,后者稍作思考,很是爽快地答应了。
柯夏冷冷盯着她,一只手按在南谌肩头,不自觉加大了力气。
骨头险些被捏碎,逃过一劫的南谌揉了揉肩,无奈一笑:“凤儿,我这边还没残。”还是能感受到痛的。
药铺的台阶和门槛都很高,轮椅不便通行,柯夏很不高兴他对姑娘那么友善,闹起了脾气,单手拎起南谌便要往肩上甩,吓得南谌叠声告饶,好容易给他哄好,不至于大庭广众丢了面子。
进了药铺,女子的目的和眼神都十分明显,直勾勾望着他座下的轮椅,满是渴望。
“请公子恕小女子无礼,敢问此物何来?”
南谌摩挲着轮椅扶手,笑说:“是爱侣所赠。”
“爱侣?”女子的眼神染上些许迷茫,低声感叹,“世间竟有如此奇女子。”
“不,”听她误会了,南谌摆手微笑,毫不掩饰看向一旁独自生闷气,拿后脑勺对着自己的柯夏,“是奇男子。”
主人爱上奴隶,可谓惊世骇俗。
回过神想到自己还有求于人,女子立马合上了张得老大的嘴,目光坚定地走到柯夏面前,深深鞠躬,一脸真诚地问:“不知公子可否告知此物制作方法?小女子愿出高价购买。”
柯夏朝旁边移了半步,不受她的礼,脑袋一歪,吊儿郎当道:“不、卖。”
闻言,女子无措地将目光投向南谌。
南谌好脾气地笑笑,话里有话道:“在下看姑娘身康体健,用不上此物……”
听懂弦外之音,若是不说个子丑寅卯出来,是断然达不到目的的,女子犹豫再三,叹了口气:“不敢欺瞒公子,请随我来。”
她侧开身,右手撩开竹帘,静静等候,院内共三间厢房,唯独这间没有门槛,三步小阶梯也做成了长长的缓坡,看来是为了方便某些行动不便的病人。
南谌冲柯夏眨眨眼,薄唇荡出暖融融的笑意。
无奈,柯夏只得臭着脸推他进去。
药铺本身的味道就已经足够浓重,而撩起门帘,推开两扇门,翻了数倍的药味几乎浓成实质扑面而来。
好在南谌如今闻不到气味,不受影响,但这可苦了柯夏,眉头都打成了死结。
注意到柯夏难看的脸色,女子浑身一颤,加快脚步走到正对小径的那扇门前轻轻敲了敲:“容公子,你醒了吗?”
不多时,屋内响起一道温润的男声:“小刀大夫,请进吧。”
那女子脸上立时绽出笑容,推开了门,回身招呼小院里的二人进屋。
“有客人吗?”男声从屋内传出,平缓轻柔,如潺潺流水,有种抚慰人心的神奇力量,无论多暴躁的情绪都会在听见这道声音时平静下来。
柯夏面色一肃,放下了抱胸的胳膊。
南谌隐隐有些惊奇,聚精会神盯着床榻方向,那人也好奇地探出头来轻瞧,微一点头,抿唇笑了笑,像是害羞。
他年纪不大,方脸,浓眉大眼,皮肤很薄,烛光一照,透出皮下纵横的青筋,一副久病之相,神态却从容自得,不知是看开了还是藏得好。
难得见到两副生面孔,他环视一圈,目光情不自禁地回落在南谌座下那把奇怪的椅子上。
女大夫趁机俯身对他耳语几句,他讶然抬首,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热切,但或许因为性格羞赧,加之贸然询问有失礼节,所以并没有立即开口。
恰好客堂此时来了病人,女大夫面有赧色,万分难为情地请二人稍坐,她去去就回,言罢匆匆转身,头也不敢回,就怕二人翻悔。
在青年臆测二人身份时,南谌心中早已有了定论。
虽说早知此界虚幻,可他依旧没法把所遇之人仅仅当做书中人来看待,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譬如眼前之人。
片刻沉默后,青年抿唇笑了笑,主动打开话匣子:“二位公子打哪儿来?”
南谌也报以一笑,友善道:“自北苍来。”
烛光的阴影中,青年澄明的眸子闪了闪,微笑着替女大夫辩解:“小刀大夫性子直,有得罪之处,还望远道而来的客人见谅。”
这时候,南谌反倒不着急走了,柯夏碧眸微眯,搭在他肩头的手掌威胁似的收紧。
南谌面色如常,问:“萧公子以主人自居,莫非已然归顺了郑国?”
青年瞳孔骤缩,整张脸陷入深沉的阴影,模糊了表情。
“在下不认得什么萧公子,”榻上传来一把幽幽的嗓音,“阁下莫不是误会了。”
肩头的钳制愈发尖锐,南谌没再兜圈子,直截了当点明他的身份:“萧肆,萧公子,汝父乃北苍镇远大将军,八年前,你‘战死’于红山战役之中,其实是被当今北苍皇帝秘密送来郑国卧底,对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