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尧正欲嘲笑他自不量力，南谌旁若无人念起了真经，梵音在空无一物的意识空间悠游，渐渐的，从南谌嘴里吐出的不只是晦涩难懂的音调，而是一串串真实文字。

金色梵文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填满了整个空间，硕大的佛字挡在中间，封尧双眼一黑，神经骤然绷紧，以数据流抵抗，双方旗鼓相当。

但在某一个刹那，南谌的诵经声奇怪地停顿了下，霎时，封尧心中警铃大作，顾不得许多，急收数据流作挡。

盛放的金光中，一声清越龙吟突兀响起。

封尧震惊地看着眼前一幕，记忆闪回多年以前，华锦年濒死之际，身后也有这么一道顶天立地的龙影。

她的原身是应龙，并非来自封尧的世界，而是另一片灵气充足的上古大陆，

龙这种生物，血脉里自带撕裂空间的异能力，当初华锦年自知铸下弥天大错，才会甘愿牺牲龙魂滋养天道不灭。

南谌是两个不同维度世界结合的产物，能有如此精纯的血脉之力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封印破裂，三道罡风顷刻之间席卷了意识空间，世界恶意被龙魂联合气运之力打得抱头鼠窜，南谌身上同时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这些封尧都看不见。

数据立起的保护屏障看似坚不可摧，在震天慑地的威压下却那么不堪一击，恶意趁虚而入，唤醒他心中最隐秘的脆弱。

耳边梵音在催命，脑中恶意作祟，心里防线被攻破的下场只有一个。

封尧不得不选择断尾求生，像栖霞庄寄生花颈虎的系统一样舍弃一部分灵体，以自爆的极端方式将南谌永远留在这里。

从意识空间狼狈逃出，不等他喘口气，一柄弯月刀架上了他的脖子，柯夏居高临下冷冷质问：“你把他怎么了？”

捂着烧疼的胸口，封尧吃吃地笑了：“自然是挫骨扬灰，使其魄散魂飞，你来晚了。”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斜前方的南谌，意识空间一爆炸，此人纵有天大神通，也绝无可能逃出生天。

佛殿另一边，三个系统酣战不休，劫火甫一出来，就撞上守株待兔的玄玉，二统自诞生自我意识以来便水火不容，当即战了个痛快，在虚弱的玄玉逐渐落入下风时，056立即掺了一脚，打得又是难舍难分。

柯夏脚边还有个骨瘦如柴的人影，被死死踩住头颅，不时抽动两下。

他在封尧纤细的脖颈上比划了两下，而后反手一刀削掉傀儡脑袋，一脚踢飞，顺势旋身坐上木桌，搭起一条腿，没什么温度地勾勾唇，弯月刀在他手中舞出带着残影的圆弧，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封尧趴在地上，眼中却有不加掩饰的痴迷之色，即便柯夏要他死，他也爱之如狂。

一时间，佛殿内只剩数据流交错吞噬的牙酸声，柯夏抱起南谌的身体，小心避开碎裂的左膝，将下巴搁在肩头，亲密地嗅了嗅。

与此同时，龙魂吞噬了恶意之后转头盯上南谌，少得可怜的气运之力歇在南谌肩头。

龙影占据了整个空间，凶神恶煞，南谌盘坐在它爪下，若有所思。

一人一龙对峙着，经文无限轮转，终于，南谌伸手摊掌，缓缓启唇：“过来。”

飓风骤起，一只龙瞳比人脑袋还大几倍，冰冷无情，南谌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脸上被金线密密麻麻覆盖着，露出的一双灿金色眸子，与龙瞳别无二致。

血脉觉醒后，他顿感全身骨头都硬了好几个度，刚砸碎的膝盖骨眨眼修复如初。

龙的吐息近在咫尺，应龙张开血盆大口——轻轻舔了一口南谌的发顶。

封尧猜错了，龙魂虽一直被压制，但终归与南谌是一体的，它缩小成几寸长的小蛇模样，乖乖缠上南谌手腕。

脚下是无穷无尽的深渊，南谌活动了下僵硬的左腿，盘膝冥想。

巨大的佛相随之浮现，嘴唇不停翻动，几个呼吸后，意识空间惊现一抹炫目的白光。

在外殊死搏斗的劫火蓦地顿住，数据流出现规则外的紊乱，几行触目惊心的红字不停闪动。

【警告！警告！系统核心受到攻击！回收装置已失效！】

【怎么可能——】

它的话还没完，被玄玉一鞭子抽飞出去。【真让统失望，系统S06，你就算走捷径也追不上我。】

这边战局落下帷幕，南谌也幽幽转醒，满面金色纹路不淡反浓，广袖之下的手腕上亦多了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纹身。

封尧的反应和劫火如出一辙，满脸不可置信，神态癫狂：“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毫发无损？！”

柯夏的手臂环在南谌腰间，眼带笑意，骄傲之意跃然脸上。

“侥幸罢了。”南谌微微一笑，此时已近黎明，佛殿满墙小窗中透进希望之光，衬得他带了金面具似的脸湛然若神。

净天地法阵的运转使得封尧力量枯竭，几乎没了还手之力，然而就在柯夏打算动手之时，劫火半途杀出，带走了封尧残破的灵体。

自从决意同归于尽，封尧便着人摧毁了此地的祭坛。

那人也是傀儡一枚，少女模样，若有栖霞庄的人在场，便能认出她就是那个渺无音讯的“姐姐”。

而此人身上的系统，正是当初从梵天雷音阵下仓皇逃走的回收系统分身，原以为能从与封尧的合作中取得好处，谁料想南谌二人居然一路杀穿。

如今它无路可逃，沦为了玄玉的盘中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