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物强行塞进心脏的剧痛不是客气客气就能忍下的，南谌痛到轻轻抽搐，唇边不时溢出一两声痛哼。

万里无云的天空骤起雷云，天道自然不会容忍有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污染祂最后的希望。

然而不等祂辛苦酝酿的天雷落下，柯夏却已完成了初步植入。

此地不宜过久停留，所有解释留待后来，现下得抓住封尧，免生后患，柯夏俯身抱起大汗淋漓的南谌，相当熟稔地吩咐系统056：“拿上天机匣，跟我来。”

056异常乖觉，白海东青也亦步亦趋踩着柯夏的影子，跳进被后者一脚踹开的殿门。

斑驳脱漆的菩萨像前摆着几排香灯，风一吹，一个接一个的熄灭。

不用柯夏提醒，056自觉充当起了灯笼，悬在半空替南谌照明，尽管如此，后者眼中之景也仅有跳动的鲜艳火烛。

大殿各处都用朱砂绘制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彼岸花符文，诡异且巨大，只有一处，莲花座下使用的是新鲜血液，血色比火焰更加灼眼，南谌蹙了蹙眉，示意柯夏放自己下去。

柯夏不放，还挑衅地掂了掂，挑眉道：“你知道我的，没扒你衣服已是强忍了。”

南谌怔了怔，想起他那难以说出口的怪病，不免失笑：“舍利子是你非要抢去吃，怎的怪我了？”

“不管。”柯夏耍起了无赖，偏不让他下地，把他放到了太师椅里端正坐好。

原因之一是——天雷顺着地脉上涌，电得他脚麻，南谌这副身子怕是挨不住一下。

但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天道只针对他而已。

谈笑间，殿门轰然关上，056应激般调亮灯光，照得阴沟里的老鼠都不得不闭眼。

系统空间里的天机匣突然躁动不已，在柯夏的允许下，056扔出了天机匣，以免泄露的黑能量污染自身。

天机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崩裂。

一地碎片中，银蓝圆球冉冉升起，周身萦绕淡淡金光，形成类似保护罩的薄膜。

柯夏抬抬下巴，做了个精简的正式介绍：“我的助手，玄玉。”

【系统S01，代号“玄玉”，向您问好。】

它的确无法从此界获得能量，但天机匣里的黑能量本质上都是系统，系统之间互相吞噬壮大，玄玉是个中好手，056之所以避之如蛇蝎，也是因为玄玉从前的事迹太过辉煌，足以载入统史。

056没有玄玉那种逆天的技能，吞噬自带净化，不至于让自身陷入险境，这天机匣仿佛就是为它量身打造的，原本还对柯夏捏爆玄玉心存疑惑的056在此刻豁然开朗。

当初华妃呕心沥血也没能做到的事，竟这样轻飘飘解决了，怪不得南谌不曾阻止。

天机匣一毁，世界再无重启机会，但哪怕它不毁，此界也将不复存在，然而个中隐秘，还待深究。

柯夏在南谌腿边蹲下，将下巴搭上膝头，仰面低声问：“南谌，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天边巨雷爆响，劈得佛塔金光闪闪，当着天道的面拐天道之子，真是气煞老子。

一声惨叫突兀响起，刚想给天道竖中指的柯夏闻风而动，豹子似的窜了过去，一道蓝色流星紧随其后，速度却不及他快。

南谌安详地坐在那里，神态平和，056心有余悸，悄悄将玄玉与柯夏的辉煌战绩捡了部分说与他，希望他能有所警惕。

“多谢你的好意，”他眯眼笑了笑，语气轻忽，“我会小心。”

他让056帮他在地面符文上添了几笔，雷击木底部磨掉大半，阵法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恐怕你没机会小心了。”

方才收笔，菩萨像后走出一白面人，阴恻恻盯着他。

南谌耳尖轻动，面无异色，只觉得一惊一乍的056有些吵闹。

端着香油灯，踩在符文上，阴鸷疯狂的封尧怨毒道：“他那么喜欢你，我把你做成尸铃，带回去送给他，他一定非常开心。”

南谌轻飘飘反问：“你觉得我会让你回去吗？”

封尧嗤笑：“蝼蚁，我倒想看看你能逞口舌之快到什么时候。”

这次他吸取了经验，打算速战速决，一团无形的数据流从他衣袖中滚出，径直砸向南谌。

认出这是何物的056让南谌快跑，它争取拖到柯夏回来。

可南谌不闪不避，甚至有闲心说笑：“凤儿最喜漂亮的事物，封尧，你而今这副模样，丑陋已极。”视线受阻，其实他看不清对方是何模样，但不妨碍他往封尧心窝子戳。

封尧呼吸紧促，瞳孔逐渐放大，余光掠过一个黑点，疑惑之际，黑雾砰然在他周围炸开。

南谌把玩着开启的扁匣，敲了敲银锁扣轻声细语：“自作孽，不可活。”

得道高僧坐化有可能产生舍利子，而邪魔外道则有黑舍利，比舍利子更加难得，华锦年拜托悟真大师保管的就是世间唯一一枚黑舍利，只有佛教至纯至净之地才能镇压其恶意。

黑舍利与舍利子一阴一阳，阴阳相合，当二者相遇，蕴含其中的被污染的规则之力才有可能破土而出，否则恐怖的规则之力会把人拖进混沌的深渊当中。

056震惊地看着封尧抓狂嘶吼，像是陷入了魔障，无头苍蝇般乱奔，撞得头破血流。

数据流在南谌脚边溅开，蓝色丝线无孔不入，从脚底钻入每一处筋脉。

左腿的控制权迅速流失，南谌却不慌不忙，举起雷击木，出乎意料的，毫不留情一棍砸碎了左膝！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056差点死机，完了，保护失职，柯夏绝对会“杀”了自己的。

断骨之痛不过如此，南谌漠然地想着，安慰慌里慌张的056：“无妨，一条腿罢了。”

一条腿换不被感染，完全值得。

趁封尧被黑舍利绊住脚，他割破手腕，脚下立刻多了一滩血泊。

鲜血顺着符文蔓延开去，南谌合手闭眼，口中念念有词，诵的是禅宗著名的净化真经，一圈圈波纹以他为中心荡开。

蓝线化作春水，汇入丹田，南谌久违地感到生命力之蓬勃，长长吐出一口气。

少顷，封尧挣脱幻境，两方恶意对撞，漆黑的雾气遮蔽了所有视野，连056发出的光也不可见。

“我一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南谌冷冷一笑，针锋相对：“没长进的东西，这句话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