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来，南谌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右腿，笑容渐渐淡了。

“凤儿，”他低声轻唤，喉间酸涩得厉害，“好疼。”

这个动作不晓得惊动了柯夏的哪根神经，后者猛地挣扎起来，锁链哗啦啦作响。

南谌顿时眼露惊喜：“凤儿——”

“闭嘴！他是我的！我的！”封尧死死瞪着他，怒不可遏，苍白的脸颊因愤怒染上薄红，表情狰狞，眸中一片狰狞疯狂之色。

他被天机匣裹挟，轮转百世之长，虽未丢失记忆，但也难以承担此种后果，污染是悄无声息的，再过不久，他若是还不能离开此界，要么是随它一起毁灭，要么是疯魔至死，就像华锦年当初一样。

“别动！”他猛地发力狠拽了一下金链，颈圈勒得柯夏呼吸困难，神志再度昏昏沉沉沉入深海。

“混账家伙。”南谌轻轻推开叼他裤腿的海东青，步上天坛，面无表情，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怎么敢这么对他。”

封尧加重力气，把柯夏拉至身侧，神色阴沉：“你懂什么？你连蝼蚁都不算，凭什么抢走他？”

“夏夏，让他看看谁是听话的乖狗狗。”

南谌拳头一紧，黑眸微眯，冷声说：“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拔刀。”封尧凑在柯夏耳边轻语，眼睛却直勾勾挑衅十足地盯着南谌，“夏夏，亲手剖出他的心，解了同心契，我们就能回家了。”

柯夏机械抬腿，锁链渐渐绷直，南谌不闪不避，把自己送到了他面前，怀里的056如临大敌，在逃跑和殊死一搏间纠结不已。

藏蓝弯刀还是如记忆中那么华美绮丽，精准地刺向他心口，刀背朝下，方便剜心。

“夏夏！”封尧一声暴喝，“杀了他！”

南谌忽地展颜一笑，坚定地迎着刀尖向前一步，锋利的刀尖霎时刺破锦衣，刺穿皮肉，鲜血浸透，顺刀背蜿蜒，如涓涓细流，垂直下坠，溅开朵朵血花。

他把住柯夏的手，又将刀尖推进几分，剧痛让他指尖发颤，眸光却温柔得让柯夏不自觉涌出了泪。

“凤儿，”南谌摩挲着柯夏绷紧的手背，嘴角渗出血来，嗓音嘶哑，“这一刀，算我还你的。”

怀中突然飞出个光团，一头撞上刀锋，伴随着056惶惶无措的大喊：【柯夏大人！醒一醒啊！】

弯月刀脱手，柯夏的目光死死定在南谌染红的心口，寒冰乍破。

如愿看到那双碧眸盛满了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怒火，南谌卸力般闭上了眼、

柯夏接住他下滑的身体 ，摁着不停流血的伤口勃然大怒：“南谌！你他妈又自作主张！”

骂得多恶声恶气，却生怕伤到他一根汗毛，柯夏毫不犹豫咬破舌尖，狠狠压了上去。

撬开南谌咬紧的牙关，渡进鲜血，见南谌面色红润些许，他仍是脸色铁青，蓦地斜去一眼：“滚过来。”

两个系统都以为叫的是自己，迅速窜到他眼前静候命令，恢复记忆的柯夏大人，杀伐果断残忍无情，稍微慢一步就得回炉重造。

他紧紧抱着南谌不撒手，最初那种无穷无尽抓心挠肝的空虚感几乎将他折磨致死，哪怕意识全无，也不肯他人靠进，否则定然暴怒。

此时此刻，他恨不能挤碎南谌一身傲骨，吞吃入腹，欲求不满趴在他颈侧狂嗅，让沁人心脾的檀香抚慰灵魂。

这种浓烈的感情在他找回记忆后刹那间扭曲成了想要杀死对方的狂热恶意。

那一刀之所以能碰到南谌，也有他的潜意识作祟。

尖牙扎穿皮肤，清晰感受到剧烈搏动的血管，后颈猝然传来一股巨力，他被迫向后仰头，就着这个姿势和封尧僵持着，少顷，他抬手擦了擦嘴，寒霜满面，嘴角咧开残忍的笑。

锁链深深勒进手心，封尧不相信，他明明完全控制了柯夏，为什么南谌一出现，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数据流通过金链持续导入柯夏颈圈，虚假的记忆片段山呼海啸涌来，挤得柯夏脑袋都快爆了。

“玄玉！”

玄玉就是柯夏曾经的智能助手，一人一统合作多年，默契绝佳，柯夏一个眼神，它便知道要做什么。

可惜如今的它无法像089那样汲取世界能量，回收模块亦被主神剥夺，不能通过回收污染体获得能量，要想发挥作用，唯一的办法就是——抢。

【那个谁，把你的能量分我一半。】

当然，要是能好好说话，它也懒得动真格的。

056犹豫不决，靠在柯夏怀里的南谌率先发话：“给它。”

闻言，它当即狠心切割下一大半能量体，依依不舍捧到名为玄玉的系统跟前。

终于得到补给，好比久旱逢甘霖，久违的力量充盈全身，玄玉幻化出一条触手，迎风大涨，在封尧难以置信的目光下狠狠甩上金链。

电光火石刹那迸发，金链独自开启了回溯，数据流尽数返还，震得封尧后退数步，灵魂层面的反噬来势汹汹，他不得不丢出锁链保全自身。

那泛着雷光的锁链拖在地上，裂痕一道道蔓延，最终碎了一地，化作齑粉，嘲笑封尧故技重施的失败。

“这是你们逼我的……”封尧怨毒地望着两人如胶似漆的背影，握紧拳头，扭头闪进佛殿。

灯笼纷纷坠地，活死人准备发动攻击了，柯夏只能暂时将南谌放下。

【没伤到要害，】看出柯夏的担忧，玄玉难得好心安慰，【有我在，不会让那群鬼东西靠近。】

等到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事，再互诉衷肠也来得及。

南谌也笑着说：“我这副废物模样，只得拜托凤儿保护我了。”曾经倨傲矜贵的性子被磨平，处处透着不易察觉的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