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夏抿着唇,不敢想这些日子他经历了些什么,又是怎么靠此嶙峋之身一步步来到自己面前,不敢问那满头华发何来,更不忍目睹充当其另一条腿的雷击木。
“你我心意相通,”南谌仰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低语缱绻,“凤儿,我说过的,你在哪儿,我都能感知到。”
起身前,柯夏硬邦邦地警告:“老实待着别动。”
“遵命,柯夏大人——”
柯夏耳尖微红,恢复记忆后,迟来的羞臊涌上心头,他有些不敢直视那双似有戏谑的黑眸,把怒火和臊意都发泄在了和活死人的打斗中。
之前有过一次交手,他知道如何对付这种怪物,让玄玉为弯月刀附魔,连肉身与灵魂一并宰杀。
拗不过南谌,056把他拎起来,靠在莲台边。
他欣赏着柯夏飘逸的身形,不自知牵动了伤口,脸色一白。
不经意回眸的柯夏不由得心头火起,劈砍的动作快了不止一倍。
等南谌缓过劲儿来,柯夏那张妖冶的俊脸就怼在他眼前,他下意识笑了出来,亲了亲清透的碧眸,额头相抵,他心中大石落地,长叹一声:“凤儿,我好想你。”
柯夏没推开他,却也没回应他,声如冷泉:“你真是好本事,什么时候好赌上了?”
他气南谌,更气自己,居然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
南谌分明不确定他是否能够在关键时刻恢复记忆,仍是义无反顾前来,甚至不惜以命作赌,赌他执念深重,舍不得杀他。
粗棱的缚带刚触及脸颊,南谌触电般缩回了手,强笑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何曾见过南谌这番卑微。柯夏心脏抽痛,立即夺过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心甘情愿为他低下高傲的头颅:“对不起,我太着急了,不该对你生气。”
缚带下的手微微动了下,他再接再励,像以前一样蹭起他的掌心,极尽依恋。
南谌低眸,将所有情绪尽数掩埋,不着痕迹抽回手,笑说:“我给你做了样小玩意儿。”
说着,他拿出紧赶慢赶,终于赶在重逢前雕刻完美的佛串。
金丝楠木有辟邪净化之用,隔珠是一颗饱满圆润的紫檀。开过光的佛串更加灵气盎然,柯夏伸出手,手心向下。
南谌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后面色如常的单手撑开佛串,握住他的手,五指再发力张开,佛串顺势滑下柯夏手腕。
他爱怜地摩挲着柯夏突起的腕骨,无名指轻抬紫檀,追忆道:“这是你险些吃下肚的那颗珠,希望你莫要嫌弃才好。”
在那只手退走之前,柯夏张开手往前一推,十指紧扣,四目相对久久不语。
害怕在对方眼里看到怜悯,自残废以来,南谌还是第一次感到如坐针毡,生生按耐下抚脸的冲动,强撑着不去躲避他犀利的目光。
“对不起。”柯夏终于启唇,嗓子哑得厉害,指尖颤抖,虚虚地点在南谌心口的刀伤。
其实不管有没有这一刀,南谌的生命都快走到尽头了,他见不得柯夏落泪,揽住他的后颈,将人抱进怀里,两颗同样剧烈跳动的心脏隔着胸腔共鸣。
千言万语都堵在了酸涩的喉咙里,南谌把头埋在他颈侧,下一刻,春衫肩头洇出一块水渍。
“凤儿,不要忘记我。”哪怕他神魂俱灭。
柯夏紧紧回抱住他,交颈相缠:“我一定会带你离开。”
南谌闷闷地应了声,却不以为意,对真相探寻得越深,他也越发没有信心,但无论如何,他必须送柯夏安全离去。
天机匣详细记载了驱逐天外之人的方法,以祭坛为媒介,借系统之力,撕开世界裂缝,裂缝扩大,系统趁机潜入……如此恶性循环,没有尽头。
休息片刻,柯夏问056要来了天机匣,抓过玄玉,猝不及防一把捏爆,蓝色光点漫天飞舞,一接触到天机匣就融化消失了。
056目瞪口呆,想故技重施窜进南谌怀里,被柯夏一瞪,登时掉了个头,撞进海东青羽翼下。
连玄玉都毫无反抗之力,更别提它这个新生系统了,只求南谌大人看在相伴一场的份儿上,帮它求求情。
但柯夏根本没理它,等玄玉消失,随手割断脚腕金铃,虽有不舍,但目前也只有此物能用。
在贴颈项圈上敲了几下,几声咔哒之后,纯黑的项圈多了些不同,像是无数小方块重组后堆叠,两人面前排山倒海般凭空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银蓝色方框。
南谌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半点没有面对未知的恐惧。
原本还担心吓到他的柯夏挑了挑眉:“不问问这是什么?”
南谌点点下巴,眉眼微弯,从善如流道:“这是什么?”
“不告诉你。”
看来南谌不想追根究底,兀自笑出了声,撑着半边脸颊欣赏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景象。
没耽误多大会儿功夫,柯夏手中的项圈恢复原样,两只金铃改头换面,一只变成银蓝圆球,另一只变作漆黑方片,只有指甲盖大小。
他举起方片,转头看向南谌,扬眉一笑:“怕不怕?”
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南谌也温驯地回以一笑:“不怕。”
“忍忍,痛就咬我。”说着,那只黑铃逼近南谌还未愈合的心口,精壮的小臂同时凑到南谌嘴边。
“好。”
“嘶——你还真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