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谌步履维艰，蹲身抚过小黑变得畸形的羽翼。“我明白，我会替你们报仇。”

那日，小黑为保护柯夏，被暴怒的封尧打至濒死，犹嫌不够，甚至将华惜弱身上剥离的系统强塞进了小黑脆弱的身体中，让它时时刻刻痛不欲生，却求死不得。

菩萨低眉，超度往生。

新发的杨柳枝带着夜露，小黑满身黑血，一沾甘露便化作白雾，袅袅蒸腾。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白雾散去，小黑的尸身也化作天地间一缕青烟。

高飞的白海东青惨叫下坠，匍匐在小黑逐渐消失的尸身边，悲泣哀绝。

056的电子眼冒出两圈红光，第一次理解了作为生物的感情，若有所思问南谌：【这就是爱吗？】

南谌低着头，扯了扯唇角：“这个问题，或许可以向你的同类请教。”

【同类？】

在056疑惑之际，青烟中隐现一抹与它如出一辙的蓝光，一声机械叹音随即传出：【你不愧是他看上的人，天眷者。】

056悚然：【什么东西！】

那个“东西”只有巴掌大小，满是裂痕，蓝光从一道道裂缝间透出，似乎随时都会彻底粉碎。

它和南谌都没搭理大惊小怪的056，南谌打量着它，它也仔细分析着书中的主角。

末了，它悠悠道：【你快死了。】

平淡的机械音硬生生多出幸灾乐祸的意味，和柯夏的说话习惯倒是有几分相像。

也许近乡情怯，此时南谌反倒不着急了，左手移过下巴探向右耳后，拔出易容所用的短针，一张面具随之掉了下来，恢复本样的他坐在台阶上笑着回应：“你也是。”

显然没想到南谌这副谦谦君子的皮囊下是这种性子，系统噎了一下。

望了眼佛殿，他转回头如同老友般与它寒暄起来：“凤儿在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人？”

056占了南谌的左边肩头，它也不客气，悠过来往南谌头顶一趴，懒洋洋地说：【就像这样，不服管教、热衷找死。】

南谌莞尔：“你也不劝劝他。”

【劝了，他说连我一块儿弄死。】

“哈哈哈，但你还是来了。”

【所以我快溃散了。】

俗话说宠物随主人，看来真是不假，这个系统至少已经具备了最基本的人类情感。

不怪乎南谌让056向前辈学习。

此时偷偷检索数据库的056终于查明了这位的身份，无法控制地狂闪蓝光：【大人，快丢开它！】

【啧，好吵。】

056也算见识过大场面的，可还是被它吓得直往南谌怀里钻。

南谌挑了挑眉，把头顶的小玩意儿拿下来，晃了晃，他没在这个系统中感受到恶意。“解释一下？”

它懒得挣扎，躺在掌心悠闲地翻了个身，温吞道：【好汉不提当年勇。】

白海东青忧伤地匍匐着，看见沉重的佛殿大门缓缓洞开，又立马警惕起来，张开双翼，小跑两步呈战斗姿态挡在南谌身前，细长的舌头随尖啸上下狂颤。

吱呀——

【他被污染得太深，已经疯了。】

“他”指的自然是封尧，当初发觉柯夏的记忆程序出问题之后，主神便派它过来查看，没成想此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它连柯夏在哪儿都追踪不到，只得暂时寄生在华惜弱体内，离封尧和南谌都近，迟早能遇到柯夏。

南谌紧张兮兮，整理了半天衣裳，问它：“我好看吗？”

它跳到白海东青头顶，勉强夸了一句：【一般。】

其实他依旧俊美无铸，黑眸因喜悦而熠熠生辉。

他撑着雷击木站起，转身，锦衣月白，金线自对襟走到袖口，稍长的袍袖掩盖了他缺失的右臂。

两列灯笼先行出殿门，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夜风拂面，令人不寒而栗。

南谌站在天坛下，嘴角噙笑，目不转睛。

那之后，一片猩红的衣角擦过门槛，封尧手中绕着一条金链，拉着一个人影缓步走进烛火照亮的区域，锁链尽头，是柯夏修长的脖颈。

细碎的碰撞声刺痛了南谌的心脏，他眼眶倏然一红，薄唇紧抿。

封尧以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在上笑吟吟道：“来得真慢，另一条腿也废了？”

然而南谌眼中只有柯夏，他下意识迈步，却因残肢踉跄着单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