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虫伴随一滩污血喷了出来。

正道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蛊虫。

皮肤好像将积攒的汗水一口气甩出，迫不及待地吐出厚厚一层热汗。

有空桑派的功法保护他，正道终于有空思考别的事情。

蛊虫脱离前的皮肤异常清爽。

这作用……若是能压制住毒性，倒能省去清洁的时间，腾出更多精力钻研神一品。

不过……意外带来的情欲的麻烦正道不在乎，但胡茬诱导他的欲望中就包括此事，难免被其抓住机会。

正道捏着蛊虫放到眼前观察。

美丽的蛊虫在烛光下闪闪发亮，显得非常无害，别说小孩子了，让大人捡到也忍不住想捧在手心里欣赏。

正道神色复杂。

这小东西吃了他五只蛊虫，两盒极四品毒膏，九棵秘五品药草，三十二个上七品材料。

还把下九品当糖豆啃，把他的毒血当甜水喝，结果就出来这么个没用的能力。

可要是就这么杀了……

正道狠捏眉心。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小家子气的不舍了，但要是让他就这么放弃……那五只蛊虫也吃了他不少东西啊！

死死封住筒口，重重放在桌上，正道在吓了一大跳的游一的注视下走出内室。

在角落里哒哒哒哒哒剁着材料的熟练工游一动作停下。

他惊恐地望着蛊筒，毫不犹豫地跟上正道的脚步。

太可怕了！

无论是这个毒室还是那个虫子，都太可怕了！

……

世事无常，在正道手中没用的蛊虫，竟然在别处起到了作用。

那天离开内室后，后龙丸带着一个木箱来给正道汇报工作。

等正道回到内室，看到的就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后龙丸。

那条粉嫩蛊虫乖巧地躺在他的手心，看起来非常无害。

正道再一看蛊筒。

筒子被虫子咬出一个大洞。

正道：……

乖巧无害？

木箱里的是一只真蛊虫和一只稀有的毒虫。

留下箱子和几碗血，有折腾一阵研究。后龙丸神色复杂，揣着粉嫩蛊虫又悲又喜地离开了。

有这条虫子他能更好地控制火之国，但是交出下条蛊虫的时间直接被砍掉一半了……

让游一送客人离开，正道把毒虫丢进虫窝让它们自行厮杀，拿起了那条野生蛊虫。

这只虫子双目赤红，躯体纯白晶莹，却遍布红斑，小肉腿无力扑腾着。

根据箱内留下的卷轴讲述，这只虫子是在战场上出现的，发现它时正闷头啃着死人脑袋，被抓住也不放手。

正道将六种类型的毒挨个排开，拿着虫子一一划过。

赤目的蛊虫对烈度和郁毒毫无反应，却在赤.毒前格外兴奋，在寒毒前异常萎靡。

正道思索着。

空桑派最强的赤.毒是神一阶的鬼骨血海棠，自然不必考虑。

再然后只有上七阶的掌血功，聊胜于无。

可是空桑派的功法中没有寒毒，只能靠郁毒发作衍生产生极少量的寒毒。

正道沉默片刻，取来一瓶寒毒放在面前，松开对赤目蛊虫的束缚，运行掌血功。

掌心赤红。

赤目蛊虫蹭的抬起前半身子，相当积极地摇晃着屁股，绕着掌心转了两圈，却不钻入，而是顺着胳膊向上爬行。

正道盯着它。

赤目蛊虫一路上行，停在了他的眼睛旁。

正道瞳孔轻颤。

他心中一狠，没有将蛊虫取走。

下一瞬，蛊虫顶开眼皮。

数只肉爪接连按在眼珠上，肥胖的躯体几乎要把眼球挤爆。

正道脸色苍白，一手死死抠住桌面。

肉爪反复碾压眼珠。

终于，整只蛊虫钻入眼窝。

正道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一道清泪迟迟流下。

钻入脑袋里面之后，赤目蛊虫没有啃食大脑，而是停留在双眸之间，在充足的赤.毒中蜷曲身体，一动不动，静静地吸收赤.毒。

赤.毒进入赤目蛊虫的体内，变成一种特殊的毒素流了出来。

正道没见过这种毒，空桑派的驱毒防毒的功法对它也没有反应。

但是这种毒没有乱跑，而是围绕着赤目蛊虫，连接着他的双眼。

他睁开眼。

眼前的世界虽然不变，但万事万物都与往日不同。

昏暗的毒室再也没有那么昏暗，直视烛火时再也没有那么晃眼。

干净的桌面多了很多缝隙，缝隙中塞着更细微的粉末。

干燥毒草上的绒毛清晰可见，岩石矿材中的杂质更加清晰。

正道低头，微微一愣。

他在抬手时隐约看到一丝残影，可是并非在抬手之后，而是在抬手之前。

不仅如此，虽然所视之处没有蛊虫，但正道能够感觉到，如果他的体内再有一只，就不会再和前面那只粉嫩蛊虫那样寻不到存在。

正道再次闭眼，长出一口气。

蛊虫确实能用，他预想的用毒控制蛊虫的方法也没有出错。

不知这只蛊虫的负面影响是什么，如果影响甚小，正道决定把它留下。

“哈……”正道忽然捂嘴打了个哈欠。

尽管他愿意接着研究蛊虫，但身体的疲惫先涌了上来。

随机选中一个虫窝，正道将剩下的那只写轮眼扔进去喂虫子，回到地上的卧室。

木床上的床褥被游一提前晒好展开，又软又大，比他幼时舒适了不知多少。

正道越看越不对劲。

他拧着眉毛环视房间，违和感依然强烈，但找不出异常。

片刻后，正道放弃追究缘由，在游一的伺候下换衣洗漱，躺进散发着阳光气息的温柔被窝。

烛光暗下。

正道轻轻呼吸着。

不知何时，他的呼吸愈发加重，人也从平躺变成了蜷缩，左手按住了断臂。

“呼……呼……”

很快的，按住的力道已经无法满足他的需求。

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正道面目狰狞，身子蜷跪在床上，脑袋顶着枕头，用力地拿断臂去锤击木床。

碰！碰！碰！

但无论他再怎么用力，这条不存在的胳膊却整条都在疼。

酥麻的感觉闪烁着火花，跟百条虫子在啃噬一般从虚无的指尖咬到断臂伤口。

正道抓紧了断臂，指甲深深嵌入皮肤和伤口，抓出一道道血痕。

他竟然真的幻痛了。

之前看到向峦家送来的长镜子他并未在意，谁能想安静了许久的断臂竟然在今天突然疼了起来。

正道深吸口气，双指合一，在左肩连点数下，打算硬抗幻痛。

他忽然觉得自己给千手柱间的毒下得少了。

但是一想到千手柱间也不痛快，他又在疼痛中哈哈大笑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脑子大概终于意识到自己没有左臂，疼痛瞬间退去。

正道长呼口气，从床上爬起。

断臂流出的血落在干洁的被褥上，晕开一圈一圈的刺眼血迹。

莫名的，他的脑内蹦出一句话：

好看。

正道一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他忽的笑出声。

蛊虫真有意思，同样都是毒，却是和空桑派的毒术完全不一样的副作用。

好吧，他接受了。

确实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