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坐……这里?”
有什么旁的声音钻入脑海,她茫茫然侧过脸,手臂被人拉住。
那灵伽见宗弦呆怔不动,奇怪地歪了下头,干脆直接将她半抱起来:“你怎么还坐在这里?”余光瞥见她身边的少女,是个生面孔。那灵伽疑惑了一瞬,就将此事抛开了:“陛下的仪仗快到了,你不出去瞧一眼?”
宗弦回神:“我眼盲着,要怎么瞧?”
“这有什么,既然来了,也该凑个热闹意思一下吧。”那灵伽笑道,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出帷帐。
甫踏出去就是扑面的朔风,冷得宗弦打了个寒颤。紧接着一阵山呼万岁,合着铁马金戈声,如雷鸣轰然。宗弦被小童们簇拥到阑干边,风掰开她的指节,掀翻她的兜帽,红的斗篷,鸦青的发,雪白的脸,霎时映入另一张清雪一样干净温雅的面庞上,落进他乌黑的眼睛里。
年轻的君王玄衣纁裳,戴着十二旒的冕冠,同色的蔽膝搭在身前,指节下流淌出金色的十二文章。白玉珠旒轻晃,其后的眉眼分明是熟悉的,此时却现出天子的华贵与庄严来,似亦成了如隔云端的尊神,透出震人心魄的气势。
这些宗弦自然是看不见的,是从宫人和小童们的吵嚷中大致猜出来的。不知是谁抓过她的手举起来,朝底下的銮驾挥动。宗弦下意识要抽回手,却听到一声欢喜的呼喊。
“哥儿哥儿,先生朝我们笑啦!”
怎么可能,这种时刻连移开眼都不能够,何况笑呢,那是要被扣上不敬的名头的。一句“定是你看错了”滚到唇边,可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反驳不了。
“哥儿……”
立春的声音像丝线般轻轻钻入耳内。
“若是要离京,便只有今日的机会了。
“请哥儿尽快拿定主意吧。”
话音稍纵即逝,宗弦攥紧斗篷的一角,用了力的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冬日的天暗得快,祭天礼毕时,天际正晕开淡淡一层金色余晖。苏聿又率众往太庙告祭,待他终于回到明徵殿,四方已陷入一片墨黑。卸下沉重的冕服与旒冠,简单洗漱了一番,他这才换上常服,冒着夜雪独自出了宫。
银河如绸缎般于天边缓缓铺开,落入街上的朦胧灯火中。为贺冬节,明日起百官绝事,商旅停业,人们纷纷趁着今日上街采买,备走亲访友用的拜冬礼。因此苏聿耽搁了好一会儿,才从人潮中脱出身,在一间酒楼前寻着了正与凌央尝酒喝的那灵伽。
“苏公子。”那灵伽朝他举了下杯,盈盈笑问,“要不要来一坛子试试?”
苏聿摇头,目光在她身后转了两圈:“她去哪了?”
“哪个她?”那灵伽装傻,腰后被凌央轻轻掐了下。她暗暗抓住他的手反掐回去,想了想,神情却变得诧异起来:“你不是让她回庭山去了么?”
苏聿皱眉:“回庭山?”
“是啊,”那灵伽睁大眼,“冬至说,你允了他们带宗姑娘回庭山上小住几日,所以方才小童们买了许多东西,和宗姑娘往含章门去了,说是马车拴在那边。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出城——”
话未说完,眼前的人已倏地不见踪影。那灵伽耸耸肩,将杯中余酒连同未说的话一口抿了,然后鼻尖挨了凌央不轻不重的一下。
“阿嚏——”
宗弦揉揉鼻子,细小的雪花飘到鼻尖,又勾出她一个喷嚏来。寒露忙用伞挡住风:“哥儿要不要添件衣裳?”
她摇头,扬声问秋分:“东西可都买齐全了?”
秋分第不知道多少次检查完手中厚厚的单子,十分笃定地点头:“放心吧哥儿,全买好啦,都快足够我们一个月吃用的量了。”
“明日起要罢市三日,再往后就要过年。况且冬至后阳气初生,你们不便下山来,还是要多做些准备才周全。”说着,宗弦仍觉得不妥,“或者,立春要回碧阳郡,不如与她一并过去。山上太冷,又无旁人帮衬,你们若是能到木鸢那儿,我反倒安心些。”
“知道啦,我们会看着办的,哥儿不用担心。”秋分抱住她的手臂,“呀”地喊了声,“哥儿的手怎么这样冷,先到马车上坐会儿取取暖吧。”
宗弦点头,扶住她的胳膊踩上脚踏。车内放着几个锡夫人,拉开木门时,温暖的气息便弥漫到身前。
她正要弯腰进去,腰间忽地箍上一双手臂。
“你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