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成绩,于甄随并不能算是百分之百的满意,但确实如彭扬所说,过去制定的目标他已经基本达成。
准确来说,他到现在也弄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一个所谓的目标。跟迟航承诺的回归正轨,好像只有在最开始经受了一点煎熬,但现在他已经几乎要把这份煎熬彻底忘光了。
投入到一件事情当中,于他似乎总是缺乏一个强大且稳健的动力源,他只要稍稍对眼前的事情丧失兴致,就会有所暴露,不管他再怎么想要坚持,都会在短期内显出疲态。
如果不是最近一直有彭扬这样的人天天在他旁边打鸡血,他甚至都要认定,容易懈怠正是他性格之中最贴近原本的组成部分。
这些动摇的念头很快体现在了行动上,周一上午第一节数学课,甄随越是努力想要集中精神,头脑便越是昏沉,一节课还没度过三分之一,就睡得人事不知,直到下课前的五分钟,才被粉笔头击中额头的钝痛惊醒。
“虽说你平时的形象也不怎么样,但‘哈喇子流得都反光了’,也太没顾忌了。”虽然引用了韩周的原话,彭扬还晓得调侃要适可而止,“你这还偏偏是在老韩的课上。孙老师虽然总是凶巴巴的,但跟老韩比起来,罚人的花样可少太多了。”
甄随揉着还有余痛的额头,一边回想睡着之前的记忆,一边问道:“差不多的情况,他以前都怎么罚的?”
彭扬默默感慨,甄随的冷静有时让他觉得很无情,有时又会产生一种莫名的钦佩,“比较狠的有过包揽一个月的教室卫生,国旗下演讲陈述自己的悔过心得,检讨写个3000字什么的。”
以甄随自认贫乏的想象力,并不觉得这些处罚真正有什么大不了,犹自埋下头去,开始翻找下一本计划要看的辅导书。
彭扬的忧切还没有彻底消除,“实在不行你可以托付学霸帮你解释啊,就说你前一天晚上太用功了。就算那些处罚对你来说没什么,可总归是要花时间的,你现在抓得这么紧,多一分钟是一分钟,时间你总还是要心疼的。”
甄随本来想说,自己跟那些追求绝对学习时长的人不一样,可是想到骑行那天跟彭扬聊过的内容,又觉得这种话说来太傲慢,刹那间,他的念头已经被动从深思熟虑转换成了敷衍:“没什么好心疼的。”
彭扬省却了安慰的口舌,只能用满怀同情的眼神,目送甄随离开教室。
久违地踏入数学组老师的办公室,甄随凭着懵懂的记忆,搜寻韩周办公桌的方向,才对上视线,就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热切。
韩周一直以来对他都很热情,但是从未像现在这样,只是被看着,就足以激发他全身上下的不自在。
眼下的氛围实属罕见,连隔壁桌的刘老师都忍不住打趣,“好久没见了,这就是你那个改过自新的爱徒吧。”
以甄随当下的状态,根本做不到好好琢磨这句话的用意是讥讽还是单纯开玩笑。他现在的情况,说成视死如归有点夸张,但也差不多是类似的心境。
如果他能够抬起头来,大胆迎上韩周的目光,便不难发现,韩周的热切并不像是源自将要施予惩罚的愤怒,而是一种将要溢出的期待,和急于要宣布什么而难以压抑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