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每当产生这类想法,总会激发曾经遭受过的创痕,让他不自觉地去追溯这种想法背后可能引发扭曲的节点——
把努力的目标设置追求分数或者排名的进退,固然清晰明确,达成之后也确实能够得到很扎实的满足感,可如果一再遭遇挫折,他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变得跟顾岚一样,为了达成那些从本质上看很无聊的目的,而抛弃更珍贵的所有。
想到自己也会有那样的一天,就像是有层层卷裹的乌云即将从头顶盖下……
甄随的脸色一下子被煞白占据,彭扬意识到情形不对,慌忙在甄随肩头推了一把,“你这是咋了,早上没好好吃饭?”
彭扬刚刚有干脆扯过人背到保健室的念头,甄随脸上的血色终于恢复些许,口中还发出呢喃,“我不会变成那种人的……”
“哪种人啊?你把话说清楚?”
抓住午饭有“陪审”在旁的时间,彭扬犹在不懈盘问:“你倒是说啊,是不是又是那个给你下套的家伙?难不成……最近他来找你了?”
甄随知道再执拗下去,只会让彭扬的想象飞驰到更加不可控的方向,便用尽可能淡然的口吻解释,“他没脸来找我,也不可能来。”
“那又是为的什么?”
“刚刚想到了当初的事情,一想起来就犯恶心而已,真没别的了。”
彭扬姑且是对这个答案满意了,但是另一边的人却并不甘继续保持沉默,“听你说的情况,那个人做起事来根本没有底线,你还是要尽量小心一点。”
迟航倒是一下子抓住了顾岚性格的关键,甄随不无诧异,但还是觉得迟航的顾虑缺乏来由,“我一直在你们这儿,他要是手能伸到江川来,那也算是他有能耐,我认栽就是了。”
这些话说完,彭扬的疑虑逐渐消除完全,但却似乎转移到了迟航这里,并且迟迟不见退散。
彭扬忍不住劝说,“你放一百个心吧,有我在,甭管什么宵小,都别想近我们甄随的身。”
“我们甄随”四个字,惹起了甄随满身的鸡皮疙瘩,“我才懒得跟你有牵扯,自己还一脑门官司呢,那——”
虽然面前只有迟航,彭扬还是下意识去捂了甄随的嘴。甄随早有防范,对着眼底横来的手重重劈下一掌,彭扬被打得极痛,下意识发出声唤,“我真搞不懂了,你到底跟谁结的仇?”
“你再给我瞎编排,你那个秘密,我下午就替你广而告之。”
“什么秘密?”好奇的人换成了迟航,彭扬对此很是不解,为什么迟航偏偏会在这个时候对不相干的八卦感兴趣。
甄随作出要张嘴的态势,彭扬急忙抢白:“反正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现在还不能说。”
彭扬是知道卖关子的危害的,迟航的瞳孔显见是张大了,看不出一丝好奇消减的情势。
甄随乐得加重彭扬的窘迫,“他最近在班里瞎溜达的次数少很多了,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甄随!”彭扬疾声喝断,除了不让甄随再说下去,他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更可气的是,一向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迟航,这会儿俨然处于一种乐不可支的状态,而且完全没有要掩饰的自觉。
彭扬恍然回觉,一直以来他所认定的铁三角关系,兴许与自己相连的两端都是很脆弱的,只是他惯于维持场面上的热络,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