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坐在他的办公室里。
这是他被停职的第二个星期,因为他“先斩后奏”地协助了侦探社的成员偷渡出境。
虽然首领帮他把这件事扫了尾,但欧洲那边出了大乱子,国际刑警和钟塔侍从的问责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到了横滨来。
为了应付来自异能特务课的压力,作为港口Mafia的首领,森鸥外还是得要给眼下特务科的话事人坂口安吾几分面子,暂时卸下了中原中也的干部身份,收走了他手中全部的权力,低调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造反的武装侦探社,叛乱的猎犬部队,各怀鬼胎的各部门高官——眼下的日本可谓是乱成了一锅粥,越是这种时候,本就立身不正的Mafia越得要低调行事,免得成了被枪打的“出头鸟”。
一时间,本该是最不“正派”的港口Mafia反而是显得兢兢业业了起来,本本分分地经营着森氏会社旗下的各行各业,在硝烟弥漫的事态里诡异地呈现出了一派祥和的气象。
中原中也无所事事地翻看着下属今早送来的文件。
上面的一份是关于近期珠宝首饰商铺的经营情况,底下的一份是关于上半个月珠宝首饰走私生意的利润报表。这半个月来的金价暴涨,他虽然停职了,但手底下负责的军火和贵金属生意反倒是蒸蒸日上了起来。
天人五衰事件似乎是无差别地打击到了所有行业,上至高官、下至平民,唯有港口Mafia在这场混乱之中稳坐钓鱼台,没有伤亡也没有亏损,在政府和通缉犯之间两头交好,在所有人都焦头烂额无暇顾及之时悄悄捞了笔大的。
「不愧是首领。」
中原中也心中感慨。
桌上的座机叮铃铃响起,中原中也翻看着手里漂亮的业绩报表,随手接起了电话。
“喂?”
电话里没有人说话,只隐约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中原中也抬头看了眼座机的显示屏,上面是一个他没印象的号码。
早上刚刚听说了伦敦机场解封的消息,那个人的国际通缉令也还没被撤下,因此中原中也今天的心情还算可以,并没有选择直接挂断电话,而是又问了一句:
“喂?”
电话那头响起了一声女人很轻的笑。
“方便说话吗?”
女人有些沙哑的嗓音顺着话筒落进了他的耳中。不是往常那样略显得有些中性的沙哑,而是明显的、因为疾病或是过度用嗓后变的沙哑的声线。
中原中也愣了一秒,才意识到了电话那一头的人是谁。
“你回日本了?”他下意识地问道。
“刚落地一天。”女人回答他,电话里细微的呼吸声随着她说话变得愈发明显,更像是因为呼吸不畅而有些喘不过气,“还好我记得你的办公电话,手机号我可背不下来。”
中原中也的心情没有因为这一句半是玩笑的话就变得轻松起来,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话筒另一端连接着的办公座机,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没事吧?”
“毕竟要对付钟塔,还有……不好打的家伙,受伤这种事也免不了。总归是脱身了。”女人的语气听起来还算是轻松,但沙哑的嗓音和滞重的呼吸还是泄露了一丝她的状态。
“我打电话是有事想问你。”她说道。
中原中也没有拒绝,只是提醒她:“这是办公电话。”
他不会背叛港口Mafia,也不会背叛他的首领,但对于他的一些私交,他也并没有想要完完整整地袒露在自己的首领面前。
她又笑了,轻快的笑声透过话筒传入他的耳中,好像颇觉得有趣一样,但中原中也却从中莫名听出乐一丝刻薄的讽刺。
“让他听去吧。”她说道,没有点名那个“他”是谁,但双方都心知肚明,“他有什么不好意思听的呢?”
她停下了笑,轻轻喘了几口气,平复了呼吸,再次开口时,语气里仿佛还含着笑,明明是沙哑的嗓音,中原中也听起来却觉得是像羽毛一样轻。
“你还记得织田作之助吗?”她问道。
中原中也记得这个名字。
港口Mafia最底层的成员,太宰治和坂口安吾的朋友,数年前那次mimic事件的终结者——而对他,中原中也来说,他与织田作之助其实并不熟悉。
他们一个是干部人选的预备役,一个是打杂的底层成员,虽然在诸如龙头战争之类的几次事件中略有点交集,但实际上他们俩正儿八经的对话也没有过两次。
但他确实是记住了这个名字。
原因很复杂,既因为织田作之助“不杀人”的特点在Mafia之间颇为突兀,又因为这家伙是那个惹人厌的青花鱼的朋友,还因为他到底算是个讲情义的人,对为了组织“牺牲”的同伴多少会多关注一些。
以及其中占据了其实不算多的一小部分的原因——当初她与他毫无缘由的断交。
占比确实不能算多,算两成都勉强,但因为那是中原中也第一次这么深刻地意识到什么叫做“命运弄人”,深刻到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想笑——被气笑的——的程度,因此他实在很难记不住这个名字。
谁能想到当初阴差阳错,事情最后会变成那样呢?中原中也高高兴兴走在路上,只是抽空去出了个差,结果命运就猝不及防给他来了个肘击,称不上是天翻地覆,也能说得上是“改弦易辙”。
那个不杀人的底层成员死了,港口Mafia取得了异能开业许可证,坂口安吾其实是特务科派来的卧底,太宰治叛逃,她和他形同陌路。
好像一切都走上了“正轨”,中原中也也想不出来到底哪里有问题,但一切就是完全变了。
织田作之助像是命运女神设下的一个开关,当这个开关被按下,许多人的命运都会随之改变,包括他自己。
“他怎么了?”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