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名。』
『不要咒我终生不得意。』
这句话就仿佛是停止符一样,止住了所有人的话语。
观影场寂静无声。
大荧幕的画面再次拉开是富里带着幸村在宠物医院看猫。
云居支着腿,感受到身边坐下个人,他抬眸看大荧幕上面容青涩,站在走道里垂眸不语的人,富里在揉他头发说没事的。
“我其实有点生气。”云居没有转头,他直视着面前的荧幕说道,“但我感觉我好像没有什么立场生气。”
“我刚开始也想不明白。”
他像是没切换回来,机械的电子音逐渐沾染上人的温度,少年人声音温润,无端躲出来的位置上,穿着白底红纹羽织的人坐在那里。
【“你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
富里看背着猫包的少年,将手放在他肩膀上,把人揽到自己身边,“不是我说,你先改改你半夜不回家的毛病吧。”
“我没有。”
“你学幸村婺源什么不好,学他在外面溜达。”富里皱眉。
“我要养猫了。”
听见他这句话时,富里愣了愣,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有些古怪的摸了摸耳朵,“你说什么?”
“我要养猫了。”
他毛线衣外面套着黑色外套,领口很宽松,以富里高他一个头的角度,第一眼注意的就是这人清瘦的脖颈。富里被他这句话刺了一下,那双看人总是审视的眼睛此时难得落了几分不自在,“养…养啊。这有什么好重复的。”
“你院子里的花…”
他院子里的花枯了一半了,富里清了清嗓子,“正好把你院子里的花重新种一下,挺好的。”】
“我总在想,我可能是做错了什么。”穿着羽织的少年轻叹道,他抬眸看大荧幕上的人,那人背着猫包,被富里揽着,听见富里说种花时睫毛颤了颤,却没有应声。
“幸村,你很适合大荧幕。”
云居话一茬一茬的,答非所问,“镜头追随的你,优越,有故事感,你往那一站就能吸引很多人的目光。”云居嘴不毒的时候说话很招人。
“当时你说要来话剧社,我感觉很兴奋。”
虽然才知道,这是寺岛让他来的。
【“我说真的,搬过来和我住。”富里道。
幸村摇头,他看着空旷的房屋,推开栅栏门的那一刻认真道,“我有要回的地方。”】
“我会应援。如果你哪天不想打网球了,我可以捧你上大荧幕。”
【富里挑眉,在幸村转身的那一刻,他自然的顺着栅栏门的缝隙,和幸村一块走了进去。
幸村开门的动作顿住,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富里。
身形高挑的男人也垂眸看他,有些奇怪道,“开门啊,愣着干什么。”】
“我有点家业,你想画画也好,想做别的也行。”云居嗓音很淡,说话很随意,他目光落在大荧幕上,也不像是和幸村在说话。
“我说的,幸村。只要你想,我可以让你的名字广为人知。”
在云居的思想里,对一个人好最直白的方式就是让他火起来,最好能火上大荧幕,让所有人都喜欢他。
【“我搬过来和你住呗,这有什么。反正你家也没人。”
富里笑,门打开的那一刻,富里推着幸村后脖颈往里走。
“别表现得如临大敌,幸村。”】
“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你以前很爱笑,那个状态就很好。”富里垂眼看幸村,另一只空闲的手突兀的将幸村的嘴角扯开。】
“他们合该看着你好。”
云居没什么别的想法,很奇怪,可能是他年轻,他不想看幸村输。他觉得幸村不该输,明明他这个岁数,也是争强好胜的年纪。可云居说不出来这种感受。
他第一次这么真切的,想要一个人赢。不管在哪个领域,他就该赢。幸村做人太体面,没关系,有些话云居可以说,有些事他也可以去做。
镜头转移里,大荧幕上的少年人唇角被人用手指牵扯出一个极为显眼的弧度,但他眉眼很平和,也不怎么挣扎。猫包里灰色皮毛的猫发出呜咽的声音。
荧幕外,穿着羽织的少年人端坐在椅子里,抬眸和大荧幕上那人对视。
“这个时期我很爱往家跑,真田还有些惊讶说我改性了。”坐在椅子里的少年人轻声道。“但我不敢看我院子里的花。”
“山名,我一直不觉得谁欠我什么。”他坐的很直,大荧幕微弱的光落在他身上,光太弱,影子都显得模糊不清。“我讨厌耳边那道声音带来的枷锁,以至于我做了很多事。”
“我说不清有用没用,但总归是走到了今天。”
大荧幕上的画面开始转换,画面是电视机,台风登陆,近日大雨。
“他们也是。”
“荧幕的主角是我,所以按我的视角来讲很委屈。云居,命运没有对谁不公,我说不出他们哪里不好。在他们的视角里,我也许才是那个坏人。”
大荧幕上的雨淅淅沥沥的在下,少年人在二楼画画,那只瘸腿的猫绕着他在走。
幸村看向大荧幕里,看着走累了蜷缩在幸村脚边的那只猫。
大荧幕上是国一的幸村,他太过青涩,眉眼间情绪还藏不住。开心就是开心,难过就是难过。连养只猫都要小声宣告自己,仿佛终于找到了能抵御外来情绪的防线。
可云居旁边坐着的不是。
云居接受不了这样的说辞。
“我停滞的时间太长了。”穿着羽织的少年站起身的那一刻,将要作虚影。
荧幕上朦胧的光色晕染,云居坐在这样明暗交织的环境里。在幸村要消失的那一刻,云居声音很轻的喊了句‘幸村’。
穿着羽织的少年身影在身体即将要消散为粒子的那一刻。
云居抬头,仰视着他,仿佛最诚挚的信徒在问一个答案,“那寺岛呢?”寺岛是好人还是坏人,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那道身影彻底消散。
大荧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坐在后排的切原愣了愣,有那么一瞬间,他眼前出现了重影,竟觉得荧幕上的人透过那层屏幕,就那样直直走了出来。只有那么一瞬间。
黑色卷发的少年摸了摸耳垂,他小声嘟囔了句,“眼花了吗。”
感觉不是。
丸井耳尖的听见这句话,表情有些复杂。因为他也瞧见了。
丸井垂眸还在想,扩音设备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红色短发的少年错愕的抬头看大荧幕上的画面。
【“你好啊,我是丸井,丸井文太!”】
时间线…怎么突然往前跳了这么多。玫红色短发的少年人笑吟吟的望过来,眉眼间洋溢的热情企图驱散每一个人那股无声的干涩。
丸井听见了芥川小声呼唤的‘丸井诶!’
荧幕上的时间线跳来跳去。
上一秒红色短发的少年笑吟吟的看向旁边桌子边坐着的少年。下一秒也是同样的场景,但能让人明显的感觉到,好像是长开了一点,少年人说话多了分稳重。
[“你才不会。”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你和幸村的关系很奇怪,国一的时候就这样。你们像两条平行线…”
“你们在保持这种平衡,我目前没有发现你有想进一步的打算。”]9
这是…丸井沉默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国二开学的时间段。
随着这个场景的隐息,扩音设备里传来少年人带着些许低哑的声音,带着滋滋的电流,不太像真人。但又带着股杨柳旋绕半空簌簌而响的回荡感。
[那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
所有人抬头看向大荧幕时,第一反应是错愕。那股后知后觉的奇异感涌上心头,这道声音…很像是仁王。但又不太像。
大荧幕再次播放时,丸井才敢确认,那就是仁王。
【“啊,你再这副样子,我都不敢想象你能不能交到朋友。”银白色长发的女生有些担忧道。
“piyo。”
“我真受不了你的口癖了。”长相漂亮的女生不经意的翻白眼,“你不要乱整蛊别人啊…”
白色短发的少年随意塞了个小盒子给她,仁王姐姐愣了愣,“什么…呃!”
“仁王雅治!!!”
小盒子里猝不及防跳出来的仿真蜘蛛让一个漂亮女生变得面目狰狞,但漂亮的人这么夸张的表情也依旧漂亮。
而她口中的人,早在她怒吼的一瞬间隐匿了身形。】
“一如既往的恶劣。”丸井评价道。
其他人不约而同的点头赞同。
【南岛,转学,穿着校服白衫的人站在讲台上。
看似不在意,实则很别扭的转着头,他不看教室台下的人,耳边似乎也屏蔽了教师介绍的话语,只是在老师落下最后一句话,台下响起掌声时,微微点头。】
“再看一遍,还是好装啊。”丸井吐槽道。
仁王也抬头看那个年少时的自己,很别扭,怎么看怎么别扭。
【“我是丸井,丸井文太,你好啊。”
红色短发的少年人很热情的推销自己,他张牙舞爪的,说实话。仁王觉得这人和自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丸井人缘很好,跟谁都能唠两句。
丸井说他口癖很独特,有种很装的感觉。仁王听见后一天没有搭理他,但丸井根本没有察觉到。
但丸井这人不知足,还笑吟吟的拉着仁王报名学园祭花车游行的项目。
仁王在一边默默的翻白眼,但是没有制止他。
“是幸村君诶!”
别人眼里的霞光也有自己的霞光。丸井凑到仁王旁边,小声道,“超帅吧,我们网球部的部长。”
“我见过他。”仁王说。
丸井笑,“见过他很正常啊,我们是邻班,幸村君就在隔壁啊。”
“puri。”
仁王没反驳,教学楼长廊人来人往,他们不太熟,仁王和丸井看着这人拐角进入C班。
丸井说得很对,他们是邻班,遇见很正常。
但仁王后来几次见他,都和教学楼无关。
礼堂时白色的巫师袍压住两人的身影,两人坐在台阶上,仁王又听丸井讲幸村。
仁王没和丸井口中的这位‘幸村君’有过直面的交流。他们总是在后巷彼此默契的当个过路人。
仁王那时也没想过要去网球部。
台风登陆,那段时间总是下雨。要临冬的天,那段时间缠绵的雨仿佛要钻入骨子里的冷。】
“发生了好多事啊。”
丸井向后仰,他轻声道,“要到冬天了。”
【“咦,好怪的口癖。”
他听惯了这句话。
“piyo。”
“你也借这本书?”
两个人的指尖同时触碰到书脊,一个人腰板很直,另一个站的松松垮垮。在两个人目光同时看向对方时,不约而同的撇开脸。
窗外的光割裂空间,柳生和仁王同时转身,地面反射窗外的明光,人就这样错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