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荧幕上的画面看得人五味杂陈的。
鲍西娅那句掷地有声的‘就要把你抵命’。给人一种诡异的命运使然的感觉。
观影场的各位与同坐在剧院的他们,一同观看着这场庭审。
直至画面轮转。
【“那就祝我…”
“一路乘风起吧。”】
少年人的声线处于一个变声期,很低,很柔软。听着很舒服。
大洋彼岸的风带着过往一同吹拂而来。
【“我打了很长时间的网球。”
“三岁多……快四岁的时候。”
寺岛跟着他的步伐向下走,安静听着他说,他心里隐隐有些预感。
“我父母分离。”幸村握着那瓶矿泉水,安静说道,“他们有一段时间,互相逃避着彼此,我不怎么能看见他们。这样算起来,网球占据我人生的时间,大于所有。”
幸村踩上了从塞弗里德那里拿来的滑板。他这回把手递给了寺岛。
寺岛牵住他的手腕,他们沿着海岸线走。
“在他们相互离开时,我以为网球是我牵连世界的唯一锚点。”
幸村的嗓音很平静,他感受着大洋彼岸的风,看着鱼肚白的天空。然后仔细想着自己这几年的人生经历。】
——我以为网球是我牵连世界的唯一锚点。
大荧幕仿佛只是个前奏,快速的闪过大洋彼岸的画面后又迅速消散。
再接连的,就是那幢他们眼熟的房屋。
穿着工体连体服的少年看上去有些狼狈,眉骨有划痕,他们这个年纪,身体上有痕迹再正常不过。
【“怎么跑去玩,也不告诉祖母一声。”
年过花甲的老人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幸村的脸,这人回来的很潦草,眉骨落着划痕,但整个人仿佛沉淀了下来。幸村看着从真鹤赶来的祖母,轻声安抚道,“祖母,我经历了一场很有意思的旅行。”
从婺源津和两人分开后,他眉眼总在诉说委屈。
头发半边花白的老人静默的抚摸着幸村眉骨的那道划痕。她问,“你去巴黎,找津和了?”
幸村摇头,他说,我不知道她在哪。
他像是抱怨般轻喃,我坐了很多趟车,过了很多区。
但是有人读懂了他话语下掩盖的难堪。祖母摸着他的脸,夸道精市很厉害。
他眉眼间那股缠绕的委屈在这趟匆忙的旅程里,无声消磨了。
从真鹤赶过来,这一路饱经风霜的人。那双略显浑浊的瞳孔落在幸村眉眼间,她企图再碰一下这人眉骨处不经意的划痕,但手实在端不稳。
还穿着那身整体工装服的少年垂头,雾蓝色的短发凌乱,
他主动迎上了这人的手。本来是幸村在说抱怨的话,可此时他又显得很轻巧。十几岁的少年人垂眸笑道,“巴黎很有意思,难怪大家都喜欢去。”】
他站在那,不再诉说委屈。
他带着这一路的狂欢与荒芜,只是乖顺的垂着头,去迎上一个关爱者的手。
这人笑时眼会弯,灯光落在他眉眼间,惬意的情绪仿佛淌进了细流间让人觉得舒适。
那带着轻微划痕的眉骨,硬生生被华光抹去了痕迹。
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
场景轮转的太快,鲍西娅掷地有声的发言仿佛还落在耳畔,不准流一滴血,也不准割的超过或是不足一磅的重量。
巴黎很有意思,难怪大家都喜欢去。
那你呢,你喜欢吗?
观影要保持安静,要维系观影的规则,要不说话,要看好自己…不要窃窃私语,不要大声喧哗,不要…
不要什么?
【长街小巷,缆线凌乱。
有人在巷尾喂猫。
也有人弓腰路过巷口时,不经意的向巷子里瞥了一眼,在看见巷子里的人影时,白色碎发的少年下意识收敛视线,仁王站在巷口徘徊。
看那只灰色皮毛的猫蜷缩在幸村手底。
仁王站在石墙边看了一会儿,刚要转身时,和栗色短发的少年迎面撞上。因为他手里也拿着猫条,仁王多看了一眼,也只是这么一眼,继而神情平静的继续向前行走着。】
切原看着大荧幕上的画面,黑色的电缆仿佛割开世界的两端,在巷尾喂猫的人有一副岁月静好的姿态。缆线另一边,错开的两人穿着同样的校服白衫。
有一种…
切原将那种哽在喉咙说不出来的情绪凝在眸底,他看向仁王。
仁王似乎也觉得好笑,白色短发的少年微微后仰,整个人卧进椅子里。他调侃道,“你也觉得荒诞吧。”
切原知道,他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他不知道仁王前辈在和谁讲话,但这句落在耳畔时。
切原想道,那股道不明的情绪,是叫荒诞吗。
在意外抵达之前,密密匝匝的针脚兜着边缘,谁也不清楚从哪会先开线。
【那年十月的天总是多雨。
“下雨了。”寺岛望向窗外,转头来看幸村,“你今天还去后巷喂猫吗?”
寺岛看向他的后桌。
外面天色泛阴,缀着雨滴。
穿着墨绿色制服的少年人安静的坐在位置上。此时教室空荡无人,两个人因为私签假条离校的事被罚了一个月,单独滞留下来打扫卫生。
“你要去话剧社吗?”
幸村乍听见这句话时愣了愣,他抬眸看寺岛,问道,“你去吗?”
“你去我就去啊。”寺岛说,“而且我感觉云居很喜欢你。”
幸村不说话了。
他从巴黎回来后就不太爱讲话,但是气势变软和了,仿佛卸去了所有的攻击性,整个人很安静。
寺岛仿佛习惯了他的不回应,他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轻叹了声,“你在教室等会儿,我一会儿来接你。”
——我一会儿来接你。
幸村不语,只是在他离开后有看了会儿窗外的雨。雨击打在玻璃窗面落下水痕,一道又一道,模糊了少年人的脸庞。玻璃窗面倒映着人影,后来只剩水痕。
等寺岛回来看着空荡的教室时,他手里拿着透明雨伞,雨水顺着头发丝滑落。灰色短发的少年愣在站在门框处。
他一个人看空旷教室。】
“……”
“…他,他走了啊。”菊丸捂着嘴,那双眸子里满是不解,“他怎么不等寺岛回来。”
“而且…”枣泥红卷发的少年摸了摸脸,有些小声道,“好奇怪啊,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隔着一道荧幕。
那股疏离感隔着微毫的荧幕都能溢出来般。
越前撇了撇嘴,“想走就走了呗。”
有什么好等的,等这人看笑话啊。
“啊?”
大石有些纠结道,“就,幸村君,每回遇见寺岛桑,都不太幸运。”大石尽量挑着温和的词和菊丸解释。菊丸眨了眨眼,他想说什么,但是大荧幕已经开始下一个画面了。
【是雨。
还有血。】
“呃!”
短促的惊呼从少年人喉咙溢出,丸井近乎应激反应的移开脸。他真的,他真要对大荧幕上的画面成阴影了。
切原没被大荧幕上的画面吓到,被丸井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没事。”丸井急速眨了眨眼,“没事,被吓了一跳。”
【很大的雨在下。雨水混着血,那只灰色皮毛的毛染着半身脏污,扒拉着幸村的裤腿。】
仿佛场景重演一般的画面。
丸井怔愣的看着大荧幕上的画面,依旧是雨,有血。那人低垂着头,任由雨水打脸。
这样的画面浮现在眼前,丸井近乎慌错的不知道看哪。
镜头一转。
【拿着网球拍的少年站在雨里,他眼神冷漠又阴戾的望过来。栗色的短发被雨水打湿,望月看向幸村,嘴角扯了抹笑,“好巧喔,幸村君。”
幸村垂头,看着抓着自己裤腿的猫。又抬眸看望月。
“那是我的猫。”望月冷漠道。
说真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故和故事。幸村不太想掺和,他自己都照顾不好他自己。
“呜…”
但是。
他盯着那双浅珀色的瞳孔发愣,然后看了很久。
雨淋着那只猫,也顺着雾蓝色的短发向下滴答。
幸村抬眼看向望月,他长时间不说话,嗓子有些轻哑,他说,“我喂过它。”
两个人在雨里僵持的看向彼此,但是谁都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神呐。
丸井心想,命运不会总逮着一个人亏欠吧。
【“后桌。”
远处传来的声音混在雨幕里,雨滴成串混淆着周遭的声响。
望月蹙眉,他又看了眼幸村脚边的那只猫。
在愈发清晰的‘后桌’声音中,先一步遁入了巷尾中。
那只猫仰着头,吱唔的叫。而水滴答着发丝,雾蓝色短发穿着学园制服的少年歪头向后看,那时候幸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转头了。
寺岛也半边淋着雨,手里拿着一次性的伞,快速的脚步淌过水坑,掠过人影,溅起水花。
灰色的短发全部打湿,浅珀色瞳孔里的光亮和那只猫眸底的希冀一样。
明明总是恹恹的一个人。
“拜托,我亲爱的后桌,不是说让你在教室里等我。”】
诡异的,丸井竟然在这句话底下,感到了久违的安心感。那股哽在嗓子眼的情绪被这样一句话轻而易举的挥散。
【那柄伞挡住了四溅的雨。
笼罩住了幸村,也笼住了那只猫。】
但寺岛很狼狈的站在雨里。
大荧幕的画面晃动,随着幸村的声音落地。画面集中在了那只猫和寺岛两张脸的对比里。
【“一濑之。”
他第一次这样亲昵的喊这人的名字。
“它好像你啊。”
幸村说,“灰色的毛,眼睛也像。带着点琥珀色。”
雨声明明不大,落在耳边却像是声势浩荡的架势。
“也很狼狈。”
少年人面对他,带着些许恶意的声音。】
他很少将恶意如此明显的,堆在语言和表情里,他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够反驳自己,也反驳别人的事件。
大荧幕上的镜头落在寺岛脸上,少年人眨了眨眼,被人说了一番,他也没生气。只是笑骂。
【“滚。走不走,我送你回家。”
“猫…”
他那时候以为他不会去教学楼再找他。
所以他来时,连说什么都显得语无伦次。
“先带医院去吧。唷,小可怜。”寺岛弯眸。
他不知道在喊谁一样。
水坑的倒影里,走过了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