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距离,我忽然发现那个哨兵和我年龄相仿,同样是一头黑发,此刻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黑暗中看不清五官。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果我还在卡帕的雇佣兵团,是不是迟早也会有这样一天?
周霁樾动作顿了顿,化掌为拳,击在那哨兵的太阳穴上,对方闷哼一声,昏迷倒地。
分化后第一次用精神丝战斗,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我躺在地上喘气,满脸的血也顾不得擦。
周霁樾将那枚炸药从哨兵手中抽走,单手捏开金属外壳,将细碎的火药洒在玻璃杯里,点燃后炸开五颜六色的光。
想起去年我过生日,阿姆和朗叔叔都送了礼物,连池重光都给我准备了零嘴。那时候的周霁樾人嫌狗憎,陆陆续续有不少人暗杀他,每次解决完敌人,他都会把对方的弹药搜罗个干净,我开始不明白缘由,直到生日那天,他在河边放了一场烟火。他告诉我,这款炸药和普通黑火/药不一样,里面有金属添加,可以收集起来当烟花放,颜色很好看。
我心道这个在某些地方真的无聊透顶。
又看了眼口袋里施学长送给我的花,幸好在刚才战斗中没有弄坏。
我缓过些劲来,从地上坐起身,拉开那个哨兵的袖子,看到他手臂上的纹身,紫藤花缠绕十字架。
翻出司景阳的照片比对了一番,模样几乎一致。
我问:“他是来做什么的?”
火焰跳跃着,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周霁樾冷笑了声:“不是他,是他们。”他迈步走到房间另一端,拉开窗帘,地上横七竖八倒了四五个人,脖颈处怪异地扭曲着,“怕你不知道发生什么,特地留了一个给你。”
我一时语塞。
回忆起在卡帕的时候,他遇到懒得解释的事情,就直接让我自己体会。
我抹了把脸,血液已经干涸了:“为什么要找我的麻烦?”我在首都区什么人都不认识。
周霁樾凉凉道:“可能是你拍了人家裸照,或者嫉妒你和SS级向导约会。”
听他阴阳怪气,我心头一阵恼火,随手抄起一本书,朝他砸了过去,被他单手接住。
我反驳道:“说不定是因为你破坏了第三系,他们才来找你麻烦。”
池重光说过,第三系实验基地和银十字有关,银十字是阿罗一手创立的,阿罗身上的纹绣就是紫藤花十字架,今天这群人指不定就是因此前来报复。
“也有可能。”
我站起身来瞪他:“所以还是你惹的麻烦,要是不去招惹他们不就好了。”
周霁樾嗤笑了声:“不是不惹麻烦,麻烦就不会来找你,该来的总会来。世界上不全是好人,有些人不会因为你脾气好,就能学会收敛,脾气太好,他们只会得寸进尺。”他走上前一步,“所以我喜欢先下手为强。”
楼下传来鸣笛声,声音由远及近,原来是这边动静太大,惹得联邦警务局出动。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员上楼调查事件,封锁现场,外部监控显示,是对方非法闯入私宅,所以对我只是简单询问。
确认过此次是A级哨兵袭击事件后,对方建议我暂时待在圣所接受保护。
在警员的护送下,我只好重新回到学校,如今正值半夜,后勤老师们大多已经休息,一时半会也收拾不出来房间。
周霁樾忽然道:“你忘记今天的训练任务了吗?”
这可是凌晨三点,他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没好气道:“上次不是说我和施学长靠太近,向导素熏到你了吗?大不了以后约会完不找你好了。”
周霁樾沉默数秒:“你现在这样,不想着上进,满脑子净是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和施学长约会怎么就不三不四了?
我撇了撇嘴:“又不耽误什么,我总要休息的呀,大不了我少睡一会儿,把休息时间挤出来约会。”
周霁樾别过脸,不再搭理我。
在南伽圣所,学生会职权范围很大,几乎分走一半行政权力,其中就包括学生安全管理。此次涉及学生袭击事件,性质比较严重,只好半夜三更把副会长易峥叫了过来。
易峥似乎刚睡下没多久,头发乱糟糟的,穿着居家服从保姆车上下来,看到我和周霁樾站在一起,有些意外。
他先跟周霁樾打招呼:“会长也来了?”又问警员,“有这么严重吗,哪里炸了或者塌了,明天需要通知大家要停学一天吗?”
警员只好解释道,是非法闯入加哨兵袭击事件,后续需要学生会协调安排保护措施。
易峥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对我道:“方同学,我这边安保措施可以,如果你不介意,今天可以来我的训练室住,明天一早,我会安排学生会的同学保护你。”
“啪嗒”一声脆响,不知道是什么碎了,我环顾四周也没发现声音来源。
易峥声音一顿,瞥了眼周霁樾:“但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向导,而且训练室很久没有使用……”
周霁樾打断道:“今晚让他去我那住。”
易峥像是早有预料,立刻一拍手:“有会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警员,“会长还是这么心系同学,有会长在,应该不需要其他哨兵负责安保工作了,就这样安排好了。”
几人三两句安排完我的去向,因为时间太晚,大家没怎么闲聊便各自回去休息。
周霁樾平时也不会住在训练室里,所以偌大的一层楼只有一个卧室、一张床,还是用来午休的,几乎没人睡过。
我连续熬了两个大夜,刚坐下来就困得半死,但又不想睡沙发,昨天趴在沙发边上睡了一觉,起来腰酸背痛。
我对周霁樾道:“你把我家拆了,今晚我要睡床。”
他正在倒水,闻言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不去你家也会被拆,而且这里是我家。”
我说:“那就猜拳,谁赢了谁睡。”
他挑眉看我,似乎觉得幼稚,却还是伸出了手。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出的剪刀输给了他的石头。
我心有不甘:“三局两胜。”
周霁樾掀了下眼皮,目光在我脸上停顿片刻,无可无不可嗯了声。
接下来我连赢两局。
我心情大好,激动地钻到被子里,灯也没关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