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今个儿要说的便是这浮云道长妖言惑上以得平步青云......”说书人醒木一拍,满堂一惊。
“纵然道骨仙风,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虚虚假假,华而不实,到底是真仙下凡还是妖孽祸世!”
说书人滔滔不绝,听书人津津有味。
这番场景在茶楼酒肆随处可见,版本不同,但都是传言有一道士并无真本事,不过机缘巧合得了圣人青眼,这才忝居高位,妖言惑众。
此类流言甚嚣尘上,虽并未指名道姓,但矛头直指当朝国师。
朝堂上,竟也有官员议论此事。
“不知陛下是否听闻了宫外的传言?”周相顺理成章地启奏。
“传言?听说民间都在传朕性情残暴,每当议政时都要杀一官员助兴,周相指的是这个吗?”闻人舒俯视着下首,面色平静无波,目光隐含威胁。
这么大一口锅可担不起,周相嘴角抖动,甚是无语,急忙否认,“当然不是,陛下治下严苛,但也赏罚分明,怎么会有残暴一说?”
另有官员出言解释道:“周相指的应当是国师方微尘一事,据传他当年在道观中修习时整日得过且过,对道家典籍术法俱是一知半解,不过是招摇撞骗,迷惑了先帝,这才得了国师一位。”
“周相刚刚也说了,传言并不可信,这种无凭无据的话休要再提。”闻人舒打了个太极,又把问题抛了回去。
我是那个意思吗?总被这么打岔,周相气得胡子都快炸了,语气也带了些怨怼,“国师执掌我朝祭祀占卜,还为陛下炼制丹药,若是他居心卜恻,不过徒有其表而无真才实学,不仅难以服众,也会动摇国本,后患无穷。”
“那周相想如何?”闻人舒神色不耐道。
“自然是查明真相,以堵住悠悠之口。”绕了一大圈,周相终于表露了真实意图,“是有真本事,还是虚张声势,验证一番就可知晓。”
“朕便许你一试。”闻人舒敛下凤眸里的寒意,先礼后兵道,“但周相若是污蔑国师,罪名该当如何?”
崔宾抚着胡须道:“按律,污蔑国师属大不敬之罪,当处三年徒刑,且国师任祠部司郎中,乃从五品官员,可加重处罚。”
闻人舒:“周相以为如何?”
周相思虑片刻,语气坚决,“若是污蔑了国师,臣自会领罚。”
“去请国师。”闻人舒对胡禄吩咐道。
白知今日穿着朴素,靛青色道袍,怀抱一玄猫,眼瞳碧绿,毛泛赤红,脚踏云头履,不慌不忙地进入大殿,对文武百官的打量视若无睹。
“不知陛下召见有何要事?”白知神色冷淡地行了一礼。
“方微尘,你好大的胆子敢欺君罔上!”未等闻人舒发话,就有周相的爪牙忍不住上前攀咬。
“何出此言?”白知回视此人,神情不解道。
这一下没诈住方微尘,周相眉头微皱,转而说起流言,“民间的传言国师可有听闻?”
“贫道专注于修道,对民间传言不曾了解,不过传言算不得真,相爷竟也信?”
白知说这话的神态与皇帝如出一辙,让周相不禁怀疑一刻钟前与皇帝的谈话是否存在。
“国师休要打岔!”周相神色愠怒,“陛下已同意要对国师进行考教,国师若是心中无愧,自然不惧。”
白知腰身挺直,玄猫乖顺地趴伏在臂肩,闻言怒极而笑,甩袖反问道,“贫道有何惧?怕是相爷难以承担后果,本道乃先帝亲封,代表着皇室脸面,岂是你说试就试?”
越是这般威吓,越说明心中有鬼,这方微尘有什么本事,本相岂能不知?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周相心里越发笃定白知在装腔作势,狠下一注,“若是冤了国师,臣自请辞官。”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有暗中使眼色劝诫的,也有喜不自胜的,文官们神色各异,武官却个个看好戏般。
白知眉头微挑,按下嘴角的笑意,抚着猫儿道:“既然如此,相爷觉得该如何试?”
“国师精通占卜,符箓,内外丹修。”周相直接扯下腰间的金鱼符,“就以此物作为今日考题。”
“臣会派人将此符藏于宫中外廷,限国师一炷香时间内找出。”周相那双与太后如出一辙的狐眸中精光闪烁,“想来卜卦寻物于国师不过雕虫小技。”
白知镇定地与之对视,听着只觉好笑,老匹夫整了半天就出了这么一招。
招笑!
“此为玄猫,乃贫道偶然得之,驯养半年已有通灵寻物之能,便由它来寻丞相的鱼符。”
周相冷哼一声,低声自语道:“装模作样!”
随后召来心腹,耳语一番后,将金鱼符递给那人,两刻钟后,那人再次回到殿中,周相摆了个手势,胸有成竹道:“国师请吧。”
原本懒懒躺着的猫儿睁开眯起的眸子,不似寻常猫儿胆小谨慎,漆黑的竖瞳紧盯着周相,像是在打量什么,随即从白知肩头跃下,转眼没了踪迹。
如此,倒是颇通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