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尚未显怀的腹部停留一瞬,难得地和缓了语气:“你有孕在身,要好生歇着,去吧。”
待宝亲王妃离去,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太后摩挲着腕上的佛珠,心中已是惊涛骇浪。皇室血脉……常桂这个老奴才,到底知道了什么?或者说,皇帝到底瞒了她什么?
约莫一炷香后,形容枯槁、浑身散发着牢狱污浊之气的常公公被两名太后心腹太监押了进来。他一见太后,便如濒死之人抓住浮木,挣脱搀扶,扑倒在地,涕泪横流:“太后!太后娘娘!老奴冤枉!老奴对您忠心耿耿啊!”
太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说吧,什么天大的秘密?若有一字虚言,哀家让你求死不能。”
常公公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恐惧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是夏荣云!是夏医正!他骗了您,骗了奴才!当年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不是常家的子侄!是他夏荣云和自己的相好——秦家那个不要脸的四姑奶奶生的野种!”
“哐当!”太后手中的佛珠猛地砸在地上,上好的檀木珠子滚落一地。她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常公公,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说什么?!给哀家再说一遍!”
“是真的!千真万确!”常公公磕头如捣蒜,“宁郡王亲口告诉老奴,夏猎云是夏荣云的亲哥哥,是当今……是那位的亲伯父!陛下他……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他如今接触九幽门,杀夏猎云灭口,派老奴来查三魂毒的案子,就是要……就是要对您下手,把知道秘密的人全都清理干净啊太后!”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太后的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灰败转为铁青,又涨成一种可怕的紫红。她想起了皇帝近日的疏远,想起了他眼底的杀机,想起了自己这次莫名其妙的中毒……
“噗——”一口鲜血猛地从太后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明黄色的衣襟。
“太后!”掌事宫女惊呼着上前搀扶。
太后却一把推开她,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燃烧着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滔天怒火和刻骨恨意。
“好……好一个皇帝!好一个哀家的‘好皇儿’!”她一字一顿,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哀家能扶你上去,就能拉你下来!”
她看向瘫软在地的常公公,眼神锐利如刀:“常桂,你想活命吗?”
常公公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那就把你知道的,关于夏荣云,关于那个野种的一切,给哀家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写下来!”太后深吸一口气,对掌事宫女下令,“传哀家懿旨,密召内阁首辅苏宰辅、宗人府宗令裕老王叔……还有,让宝亲王立刻进宫!”
惊雷已炸响,一场席卷整个大盛王朝最高权力的风暴,正式拉开了序幕。而此刻,位于风暴边缘的袁氏医馆内,秦有思正仔细擦拭着一套闪亮的银针,窗外,乌云正缓缓汇聚,遮蔽了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