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胸襟宽广,我实为佩服。”她夸了一句,语气却听不出半分称赞之意。
步睢自然也听出了话间的玄妙。
他勾唇笑了笑,而后转身,谦逊道:“我可当不得先生之称。鄙人不过一楚地巫师,姓卜名元真,若夫人不嫌弃,唤我名即可……”
“哦,当然——”嫌话说的不够满,他又忽的莞尔一笑,潇洒道,“鄙人时任这临旸城的邑大夫,若夫人觉得称呼名不妥,也可同城中百姓一样,唤我一声‘大夫’了事。”
言下之意,是要同她划清界限,她与申籍,井水不犯河水,从前的种种一概抹去,现在她是寡妇,他是大夫。
栾玄芝自然也乐意,不过,如今看来,她同申籍做夫妻的这两年,申籍并未彻底同她交心,对方也藏得很深啊。
从前那副奸诈谄媚的嘴脸……果然也是骗她的吗?
“卜大夫。”栾玄芝从善如流改了口。
“栾夫人。”步睢也笑盈盈回了一句。
“那么,不知夫人想如何合作呢?”他这才切入话题问。
栾玄芝正色起来,睫羽扇动下,一双极为淡漠的深棕色眼睛注视着他,她单刀直入地问:“不知大夫可愿将纸只卖予我一家?由我再卖至各诸侯国?”
这是想……垄断?
不是,这么直接的吗?
步睢并未直接回答她的话,反而眉头轻蹙,问了句在栾玄芝看来很是突兀的话,他问:“不知夫人可否告予我,您是如何在短短数月之内便做到富甲一方的么?”
栾玄芝一愣,原本紧绷的神态也随之放松了下来,她满是惊诧地问:“难道大夫也想经商?”
步睢哈哈一笑,说了两句“非也”,而后笑意淡了几分,道:“若夫人想合作,烦请大概说说您的经商之道。当然,我绝不会将夫人的经商之法透露出去,若夫人不信,我可以立誓。”
“这……”栾玄芝忧疑起来。
“夫人不信?那好。”步睢敛了笑,神色正经起来,他朝天举指,极为郑重道,“申籍以性命起誓,若泄露半分,明神殛之!”
他所发之誓极重,不禁令栾玄芝瞳孔一缩,颇为震惊,可等又想到他另外一个身份——卜元真所做的“好事”,她便不信他这番誓言了。
不过……申籍如今为燕侯所倚重,同他合作,似乎百利而无一害?
“罢了,但说无妨。”愈发看不清步睢的栾玄芝叹了口气,终归还是妥协了。
她邀请他入坐席中,这才又继续侃侃道:“幸得借大夫之财,东往旦城,避豪族而收百姓煮晒之盐,虽贱贾但仍高于豪族之价而收,再经周转,至各诸侯国,高价售出,自是一本万利。”
“财帛足,又在东海辟了处新的盐地,招了些渔夫煮盐,自产自卖。随后又在燕国南方几座城邑购得几块田地,些许拿来种桑养蚕;些许依市情而定。不过,但凡所制丝帛、陶器、作物,我不定高价,全依市价而出,只图能周转开来。除此之外,市中有货物价低,则命人买入屯居,殆至价高时复又卖出……如此,不到四个月,便赚得黄金千镒。”
异地倒卖,产销结合,薄利多销?
好家伙。
步睢听了后不禁在心底暗自赞叹:这栾玄芝有一招啊!懂得这些,要么学过理论知识,要么在此之前就有实践经验。但她仅有18岁,这不用多说,这指定是读过一些有关货殖之类的简牍,或者就是跟着哪个懂得经商的人学过吧!
【支线任务1,栾玄芝线进度+20,目前进度:40/100】
“申……卜大夫?”见他走神,栾玄芝眉头轻蹙,原本脱口而出的“申大夫”三个字堪堪止住,转而有些拗口地唤了他一声。
“咳咳……”步睢这才回过神来,他有些尴尬地轻咳几声,而后又道了句“抱歉”。
他面露几分惭愧,拱手解释道:“同夫人结识两年有余,今日才识夫人之才,不禁觉得惊讶,故而有些失态,还望夫人见谅。”
栾玄芝回礼,倏而轻描淡写,却又话里有话地开了口:“大夫谬赞也,我之陋才,怎敢同大夫相比?大夫懂得卜筮之学,才更是令我惊叹不已。”
听懂了话外之音的步睢扬了扬眉,但却没说什么,他双目含笑,同栾玄芝那双冷静异常的眼眸两相对视。
彼时,双方都已看不清对方心中所想。
须臾,他又冁然一笑,道:“夫人愿同我合作,乃我之荣幸。夫人如此有诚意,我这造纸坊中的纸……若交给夫人贩卖,想来定能赚得黄金百镒。”
见他同意,栾玄芝虽心下仍有疑窦,但还是一扫之前脸上阴霾,终于浅笑起来,她悦然道:“承蒙大夫厚爱……只是还请大夫今日同我立下凭证,我也好即刻购入,将其远销至诸侯国,也好不负大夫所托。”
步睢两眼眯笑,像头狡猾狐狸般,惬意说道:“自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