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睢迈入馆舍时，仆从们正三五结群，来来往往搬动装有货物的大木箱子。

“大夫，请。”先他半个身位的赵乙，躬身谄笑，以手邀出个“请”的动作。

步睢抚剑，颀长玉立于馆院中，闻此言，意味深长地斜视对方一眼，而后才开口，公事公办地问：“你家主人在何处？”

“正在房中歇息。”赵乙胁肩谄笑，流利接了话。

步睢微微颔首，说：“那好，你且去通禀吧。”

“大夫请稍等片刻。”赵乙拱手施礼，旋即小步后退，殆至一米开外，这才转身提步往客房去。

一袭紫衣在风中翩跹，步睢站定不动，如鹤般玉立，静静凝视赵乙离去的背影。

赵乙原是奴籍，后来在随栾玄芝出逃时，换了个身份，如今赵乙不叫赵乙，而叫“赵胆”。

至于栾玄芝……则对外声称自己是梁国来的寡妇，栾氏，名芝。

二人通力合作，以申籍贪污之财为初始资本，在如今燕国还未施行盐铁官营政策之际，通过低价买进盐、丝帛，再倒手以高价卖给其他诸侯国，不消几月便赚得盆满钵满。有钱当然也得有人，栾玄芝手下，自然也有了上百仆从和打手，专门护送这些货品往来于各诸侯国之间。

这些都是赵乙说给他听的，等说完这个，赵乙这才又遮遮掩掩道：“家主可否暂先隐匿你我二人身份，还有下毒一事……也请家主暂先不要去问夫人。等一切事宜妥善后，小人求家主届时再相救！”

步睢闻言眉头一扬，倒也没拒绝。

他做他的卜元真，他做他的赵胆，二人自然相安无事。

至于救赵乙一事，他既然来求，那他自然得救。

只是，这栾玄芝竟然会用毒，他难掩对此事的惊奇，不禁在心底暗自啧叹几声。

【人物ooc程度+4％，目前累计：10％】

正回想着，脑海中又忽的多了道电子音。

步睢抬眼一看，遥遥便望见一袭青衣双绕曲裾的栾玄芝正朝他款步走来。

她发髻高高梳起，上簪几支玉笄，额间佩有一块小巧玲珑的玉石，两耳缀有鎏金绿松石耳饰，脖颈间环有串了金珠、玛瑙、绿松石的项饰。往下，腰间束凤鸟纹织锦大带，上挂云纹玉玦，足下则趿一双翘头金丝如意纹织锦履，此刻正不疾不徐，端庄大气向他迎面走来。

须臾，栾玄芝站定在他眼前，两相对视，他从对方眼眸中看不出喜怒哀乐，那双深棕色眼睛此刻就像深黑涡旋般，似是要将一切吞噬进去。

她翩翩然施礼，而后开了口：“大夫，请。”

【人物ooc程度+5％，目前累计：15％，警告，人物ooc程度已超阈值，扣除玩家生命值10%，剩余生命值：60%，预计寿命：50岁，请玩家确认。】

好好好，确认确认。步睢在心底随口敷衍了几句。

这游戏，说它自由度高吧，给你整个ooc判定；说它自由度不高吧，它又涵盖社会建构的方方面面，莫说是当谋士，就算去做个乡野农夫、赤脚医生、诸侯王，那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不过管它呢，步睢决定开摆，无所谓ooc了，好吧。

吐槽完游戏的他，转而面上挂了个温润的笑，出声回礼道：“夫人先请。”

栾玄芝闻声一怔，复又晃过神来，转身领他去客房中。

再次唤“夫人”，却已是时过境迁，二人的心境倒也不一样了。

–

一进屋中，栾玄芝便垂下眼帘，娓娓自述道：“那日我救下赵乙后，便同他藏在城郊外一处农户家中，我二人本欲伺机救先生，可还未等与众人谋划好，先生便先从狱中逃走。而后我又闻国君下令抄斩申府，便也不敢再留于国中，只好同赵乙出奔，来了这燕国……”

蛇蝎心肠？这也看不出来啊。他反倒还从对方语气中听出几分委屈之意来。

步睢抚剑挺立，叹了一句：“我入牢狱，你还念着相救，有心了。”

随后又宽慰道：“不过，你我二人本就不是真夫妻，你不来救我，也属正常，你不必自责。更何况，本就是我连累了你，是我作恶太多，这才有此番下场。如今你我二人既改名，那各自安好便是，婚书作废也就罢了。”

【人物ooc程度+5％，目前累计：20％】

栾玄芝哑然，似是根本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若是从前的申籍，恐怕早已逼她归还赃款了吧。

莫非他之前也是装的？

她眼神沉了下去，意味不明地凝视步睢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