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正是惠风和畅,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清晨处理完政事,吩咐好事宜后,步睢这才伸了个懒腰,两脚迈出房门,很是悠闲地绕着院子中的山石水景踱步转悠了起来。
“大夫早。”
“大夫早!”
几名小吏刚入府院,便一如往常朝他主动打起了招呼。
“诸位早。”步睢微笑以回。
几名小吏得了回应,这才又三五成群,高高兴兴地进了办公的几间寮房。
至于为什么工作还这么开心,当然是——薪俸比以前高啊!
而且新来的邑大夫不打人、不骂人,也不阳奉阴违,逼着他们去搜刮民财。还有,他还将此前那群与前任邑大夫扬匀沆瀣一气的亲属恶吏通通给撵走了,反而不论出身,招揽了一大批贤才进来。
就连扬田这个乡痞流氓也被邑大夫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他们能不高兴吗?
而且听说这邑大夫就是那位在宋陈两国之间周旋,用计打败缙国大司马先衍居的楚地巫师!
燕国消息传得慢,他们也是在步睢上任半月后,这才听到这些流言。
有才又有德,还对他们关怀备至,这样好的上司哪儿去找?没有!所以小吏们死心塌地跟着步睢干。虽然累是累了点,却也不会抱怨,反而每天都精神饱满的投入到工作中。
东面,小吏们欢欢喜喜进了寮房。西面,厢房恰好又开了。
只见那门框中,弥珏一袭朱衣,头戴玄冠,他左手抚在腰间佩剑上,烨然提步跨出了房门。
“元真兄!”
刚出门,见院中身穿一袭紫衣的步睢正负手身后,步履闲雅地慢悠悠散步,弥珏眼睛一亮,步伐忽的快起来,面上神采飞扬,大步流星地便朝步睢走去。
步睢自然也听到身后那道朝气蓬勃的声音,他停了步子,笑吟吟一转身,便见弥珏一双炽热而明亮的眼睛正直勾勾看着他。
他语气有些激动,迫不及待地问: “元真兄!今日我们该做何事?”
昨夜,他们二人秉烛夜谈,聊“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二人相辩,各抒己见,一时间相谈甚欢,竟忘了时辰。
直至鸡鸣报晓,卯时三刻,二人闻声忽的一怔,霎时止了话头,彼此相视一眼,而后下一刻又不约而同仰面大笑几声,这才意犹未尽地互相道了晚安,各自回屋睡觉。
弥珏年岁十七,在梁国受了点乡贤之教,可他觉得不够,恰好同乡几名好友也想出乡周游列国,长长见识。他便也备好平日为人哭丧、抬棺所挣得的钱财和肉干,留了大部分给家中老母,其余便揣在兜中,而后辞别母亲,同几名伙伴出国远游了。
可大家去向不一,路上相继告别后,等走到这燕国临旸城时,便单剩他孤零零一人了。
他本来打算在这临旸城暂歇一日,随后便北上去燕都涿城看看,可那是没遇上步睢的初始打算。
如今的他,已是熄了心思。
同步睢交谈,如瀑雨淋身,令他一下子浑身通透起来。
他舍不得走,他还想多留几日,跟着步睢再多学些乡贤们未曾教过的学问。
他愿意学,步睢自然也乐意教。
“子游莫急,”步睢见他如此猴急,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而后又提议道,“待朝食过后,你我二人便上市井逛上一逛,如何?”
“但凭元真兄安排!”
弥珏抱拳,面上一片欢喜之色。
可他话音刚落,还未等二人动身形,便恰逢有一小吏高喊着,急忙忙小跑入院来报。
“禀大夫!”
那小吏站定在他身前,颡间汗出如雨,气喘吁吁禀道:“有一梁国客商现在府门外,想面见大夫,不知大夫之意,可要与之相见?”
梁国客商?见他?
有点意思。
步睢敛了笑,正经起来吩咐道:“你去请客商暂到会客堂一歇,我随后便到。”
那小吏应了一声,随即匆忙转身,快步走出了内院。
倏而,脚步声走远,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步睢这时才望向弥珏,面带询问之意:“子游是要同我一并……还是?”
被叫到名字的弥珏回过神来,当即摆摆手,识趣拒绝道:“元真兄公事繁忙,我也不好多加打扰,我独自出府转转——哎!元真兄不必相送,愚弟暂先告辞了。”见步睢欲动身形,弥珏又连忙补了一句,随后还未等他回答,便转身匆匆出了府。
只剩下步睢一人长身玉立站在庭院当中,若有所思地看着弥珏离去的背影。
–
理了理衣冠,步睢这才提步进了会客堂。
一进门,便见那名“梁国客商”坐东朝西,双手置于股上,安坐席中,双目不斜视地凝望前方,只堪堪露出个侧脸来。
商人头上无冠,只戴一乌黑巾帻,身穿交领右衽的淡青色曲裾深衣,宽大袖口边则绣有金丝暗纹。虽衣为间色,可若是仔细看,能瞧出那深衣是上好锦缎织成的。腰间束革带,但无配饰。虽周礼限制商人不得佩玉与剑,可这隐隐华贵之气却也是再难抑制。
步睢不禁在心底啧啧几声,确也有些羡慕,不过也就止于此了。
“不知客商登门,有何贵干?”他率先拱手作揖,极有礼貌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