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谎言,目标,虚无,几个词混乱的塞满了那安本就阵痛的头。以至于当柒业真实的出现在她面前时,她都一阵不适应,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
她就这样略带茫然的看向柒业,直到他皱眉向自己靠近,将微凉的手背靠在自己额头上。
那安刚想说点什么,却听到柒业先一步问道:“头疼吗?”
头疼?他怎么知道我头疼?和匡长峰的谈话被他发现了?一个个想法接连从那安有些混沌的脑中冒出,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
却看到柒业脸带无奈的再次开口道:“明明警告过你不要出去乱晃,发烧的话难受的是你自己。”
“发烧?”那安有些茫然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但她的手很凉,根本感受不到异样。
趴在懒人沙发上的干桂也听到了二人的对话,立刻面带担忧的凑到他们身边问道:“那安生病了?”
“有点着凉。”回答它的是柒业,他看向那安继续说道:“吃点药就先去休息,明天再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那安边疑惑发问,边接过柒业递来的药和温水。
柒业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见那安乖乖吃了药,便直接催她回房休息。
那安也的确是有些累了,她的头脑已经混沌到容不得考虑更多。她没有再多问,与柒业和干桂道过晚安后,便先一步进入了房间。
那安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受了。她能感觉到地球在轻微旋转,能感觉到被子里面很热,但也同时会觉得冷。
她明明无比混沌,却又异常清醒。她能听到门外干桂在和柒业的交谈,她知道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隐约感觉到和自己有关。
不知过了多久,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房间的门被推开。不知是因为客厅的光线,还是因为屋外路灯带来的光亮,原本无比黑暗的房间微微有了一些光亮。
她听到有人进入,有手轻轻抚过她的额头,带来了一丝凉意,却又很温暖。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似乎又有交谈声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很久,但似乎又只是瞬息。脚步声再次传来,那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上了自己的额头,这让她似乎感觉好了一些,却又变得更加混沌,直到彻底感受不到外界的声音。
在安稳的黑暗中,那安感觉隐隐有光洒在了自己身上。她费力的想要睁开双眼,却先一步感受到了再次覆于自己额头的温暖手掌。
她看到柒业正俯身立于自己面前,表情平静温和的轻声问道:“头还疼吗?”
眼前的景象让那安有片刻愣住,她下意识的想要往后挪一点,却很快被一个毛茸茸的巨大物体阻隔。
那安反应了片刻有些不确定的出声唤道:“干桂?”
但它似乎还没有醒,柒业站直身子不知是在替干桂回应,还是单纯阐述事实的说道:“它很担心你。”
那安默然,又是很久之后,她才小声回应了柒业之前的问题:“已经不怎么疼了。”
柒业下意识的微微皱眉,没有理会那安的回答,而是选择了转身离开了房间。正在那安疑惑之时,柒业又再次返回,并递给那安一个细细的透明事物:“量体温。”
那安乖乖接过,又打量了下已然开始变得明亮的屋内,看向柒业问道:“现在几点?”
“六点。”
六点...那安开始在内心盘算时间。今天是周一,早自习是7:10开始,这边走过去只要五分钟,还有时间。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衣物贴在身上莫名的寒冷,她迫切的想要先洗个澡再去学校。
五分钟很快过去,那安将体温计重新交给柒业,却见他眉头再次微微皱起:“还有低烧,今天就别去学校了。”
“啊?可是...”那安刚想要辩解什么,却看到柒业将双眼一点点眯起,她下意识将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气势弱了不少的小声说道:“至少让我去洗个澡?”
柒业的眉头跳了跳,随即看向趴在床上一角的干桂:“起床了。”
“诶。”干桂显然在之前就已经转醒,很快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问道:“怎么了,那安好点了吗?”
柒业没有回答干桂的问题,只是自顾自走至房门边将门打开后才转头对干桂说道:“过来。”
虽然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但干桂还是很听话的跟了上去。那安看着房门在自己面前关上,内心无奈轻叹一声。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只剩自己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干桂很快端着一个水盆再次推门进入,来到了那安的床边。
“这是?”那安在心中已有些猜测的开口问道。
干桂将装满热水的水盆放在床头柜上歪头乖巧答道:“柒业说现在洗澡病情容易加重。”
说完,它又去旁边的衣柜中找了几件那安常穿的换洗衣物拿到了床上。在干桂的帮助下,那安很快换上干净的衣物。又监督那安吃完药重新趟回床上之后,干桂这才拿着东西放心离开。
虽然是乖乖躺回了床上,但那安的头早已不如昨日一般疼痛,睡意也跟着消散了不少。她开始不自觉的回忆起昨日和匡长峰的谈话,也回忆起了初听消息时的震惊与无奈。相比起当时,现在的她已经明显冷静了不少,不知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真的已经过去了太久时间,她现在反而可以以一种较为抽离的姿态来看待昨日的谈话。
乍一看,现在的所有事情似乎都已经得到了解释。
秦伊和柒业、匡长峰等少数人有约定,要彻底解决虚影灾害。秦伊死亡之后,剩下的大部分人都想要继续实现这个誓言,只有柒业想要找回秦伊。但在柒业找回秦伊的过程中发现这个目标已经不可能实现,所以开始自暴自弃。匡长峰等其他几人为了避免失去秦伊之后又失去柒业,开始捏造秦伊在王兽森林留下了什么的谎言,这个谎言则成为了柒业的目标。而周先生和秦诗琴希望自己做的,就是在不戳穿谎言的前提下,让柒业放弃这个目标。
但仔细一想,上面的解释并非“万全”。对那安来说其中最大的违和点便是:柒业自暴自弃的理由。仅仅只是因为发现秦伊无法被找回就开始自暴自弃,这并不像那安所认识的柒业会做出来的事。当然,这不只是感觉上的问题,那安还清楚的记得柒业对秦伊的评价,他说他和秦伊的关系算不上密切,但他承认秦伊对他来说很重要。还有干桂也说自己没怎么见过秦伊,从家人的角度来说,干桂和周先生无疑都更像是柒业的家人。
为了这样一个重要但关系并不密切的家人的死去,柒业就变得像是失去了生的希望一般,这不合理。
那安记得周先生也曾经说过,柒业之前是一个更好奇活泼的人,是从秦伊失踪开始才像变了一个人。即使秦伊的失踪不是造成柒业改变的直接因素,肯定也有着相当的关联,当时一定还发生了什么。